「混帳東西!」
周老大再也忍不住,騰地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
「老宅基是爹孃住着的!甚麼時候成我的了?玉梅嫁人,爹孃添了點嫁妝那是臉面!妹夫年輕走了,扔下兩個孩子,爹孃幫襯難道不應該?!
你們現在住的房子,難道不是爹孃當初起早貪黑給你們蓋起來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安母也淚流滿面,看着這個被私慾矇蔽了雙眼的二哥,痛心道。
「老二你怎麼能這麼想爹孃?爹孃對我們三個,或許方式不同,但那份心,從來都是一樣的!是你自己鑽了牛角尖,只盯着自己那點得失,把爹孃的號都忘了!」
周老頭兒看着二兒子那副毫無悔意、反而滿腹怨懟的樣子,心像是被徹底撕碎了。
他原本還存着一絲希望,希望二兒子能幡然醒悟,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可現在,他徹底失望了。
他緩緩閉上眼,兩行熱淚順着深刻的臉頰皺紋滑落。
再睜開時,眼裏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決絕。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低沉而沙啞。
「既然你這麼想,既然你們覺得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偏心,是累贅,那今天,咱們就徹底把這事了斷了。」
他轉向大兒子,語氣平靜得可怕。
「老大,去,現在就去,把支書、村長,還有族裏的三叔公、五爺爺都請來。就說我周滿倉快不行了,有重要的事,要請他們做個見證,重新定一定我們老兩口往後的事。」
「爹!」
周老大和安母都驚呆了。
「去!」
周老頭兒猛地一揮手,不容置疑。
「快去!今天不把這事定下來,我死不瞑目!」
周老二也慌了。
「爹!您這是要幹甚麼呀?」
「幹甚麼?」
周老頭兒冷冷地看着他。
「給你們一個公平!也給我們老兩口,留一條活路!」
夜深人靜,周家堂屋裏卻坐滿了人。
支書、村長,還有族裏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輩都被請了過來,面色凝重。
周老頭兒坐在主位,腰板挺直了些,臉上是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和決然。
他清了清嗓子,對着幾位見證人緩緩開口說道。
「這麼晚還把各位請來,實在對不住。但我周滿倉,今天有件關乎我們老周家門戶、也關乎我和老婆子後半輩子的事,必須請各位做個見證,立個規矩。」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屋內衆人,目光在臉色慘白的周老二和王綵鳳身上停留了片刻,繼續說道。
「我和老婆子,生了三個孩子,老大守家,老二另過,閨女玉梅嫁到了寨子村。自問一輩子勤勤懇懇,沒做過虧心事,對三個孩子,也是盡己所能,盼着他們好。如今,我們老了,不中用了,老婆子又病倒在牀,動彈不得。」
「按理說,養兒防老,我們該指望兒子。老大厚道,媳婦也賢惠,這些天,都是他們在牀前伺候,端屎端尿,毫無怨言。閨女玉梅,得知消息,立刻趕回來,出錢出力,一片孝心。唯獨老二和他媳婦,」
他指向周老二夫婦,聲音裏帶着刻骨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