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周老二懶散慣了,哪裏肯去幹那又髒又累伺候病人的活兒?!
出錢?那簡直比挖她心肝還要命!
「你…你們這是合起夥來欺負我們老實人啊!」
王綵鳳眼見道理上講不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要開始她慣常的表演,聲音拖得老長,帶着哭腔。
「沒天理了啊!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如今回來指手畫腳,逼死兄弟媳婦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你嚎!使勁嚎!」
周大舅母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臉上滿是鄙夷。
「讓全村老小都來看看,你王綵鳳是怎麼對待躺在牀上不能動的婆婆的!看看最後這口水沫子,是吐在誰的臉上!」
安母也絲毫不爲所動,語氣冰冷。
「二嫂,你要是覺得我和大哥大嫂定的這章程不對,欺負了你,那咱們現在就去村委會,找支書、找村長評評理!要不就去請族裏的老長輩們來斷一斷!看看這贍養老人、伺候病母的規矩,到底是不是我們做錯了!」
一聽要找村幹部和族老,王綵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哭聲戛然而止。
她心裏跟明鏡似的,真鬧到那一步,理虧的絕對是他們二房。
到時候不僅錢一分少不了出,力也得照樣出,更會在全村乃至全族面前把臉丟盡,以後走在村裏都擡不起頭。
一直陰沉着臉,蹲在牆角悶頭抽旱菸的周老頭兒,此刻猛地站起身。
他將菸袋鍋子在地上狠狠磕了磕,發出「梆梆」的響聲,菸灰四濺。
他走到院子中間,昏黃的燈光照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潑的二兒媳,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眼神躲閃,剛剛趕來,卻一直縮在後面沒吭聲的小兒子周老二身上。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閨女和老大媳婦身上。
「夠了!」
周老頭兒的聲音不大,卻帶着威嚴和疲憊還有心寒。
「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王綵鳳,你給我起來!滾回你自己家去!老二,」
他看向那個縮着脖子的二兒子,眼神裏充滿了痛心。
「你跟我進屋!老大,玉梅,你們也進來。今天,咱們就把這個家的事,徹底說道清楚!」
王綵鳳被公公前所未有的嚴厲嚇住了。
她訕訕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狠狠剜了安母和周大舅母一眼,灰溜溜地拽着周老二的袖子,低聲道。
「走…先回去…」
「回去甚麼回去!」
周老頭兒喝道。
「老二留下!有些話,今天必須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
周老二渾身一顫,不情不願地挪動着腳步,跟着父親、大哥、妹妹和嫂子進了正屋。
堂屋裏,煤油燈的光暈搖曳,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