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像醉漢一樣搖晃。
窗外的景色從城鎮慢慢變成連綿的羣山。
安紅英扒着車窗,眼睛死死盯着外面每一處看起來險峻的路段。
每一次看到有養路工人在作業,她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
安青山則憑藉着早年跑銷售積累的交際能力和帶來的幾包好煙,在每一個停靠點、司機休息處不斷打聽。
「老師傅,打聽個事兒,聽說前段時間前面XX嶺那邊大雨,路沖垮了,有車隊被困住了,您知道信兒嗎?」
「大哥,見過一個從魯省來的車隊沒?領頭的大概這麼高,挺壯實的,叫厲見明……」
消息零碎而模糊。
有人說確實有路垮了,有車隊困了幾天,但好像已經想辦法繞路走了。
也有人說前幾天看見養路隊在搶修,還沒通呢,困沒困住人不清楚。
還有人擺擺手,表示這大山裏哪天不出點事,根本說不清。
希望與失望像蹺蹺板一樣在安紅英心裏起起伏伏。
不過還是讓他們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安青山要去的第一個重要貨源點,是一個藏在更深遠山區裏的以盛產雞樅菌和松茸聞名的寨子。
據當地人說,那裏交通非常不方便。
但菌子山貨的質量數一數二!
而且,或許是因爲地勢比較偏僻,前段時間的暴雨對那邊的影響相對小一些,有一條古老的馬幫小道還能通行。
更重要的是,根據多方打聽到的消息推斷,厲見明車隊如果試圖從主幹道塌方處繞行,很可能會選擇嘗試通往這個寨子方向的路徑。
通往寨子的路,已經不能稱之爲公路了。
窄得只容得下一輛拖拉機勉強通過,路面坑窪不平。
一邊是陡坡,一邊是令人心驚的懸崖。
安青山僱了個當地村民和一輛當地熟悉路況的破舊拖拉機,載着他和幾乎虛脫的安紅英,突突突的朝着大山深處進發。
拖拉機顛簸得像是隨時會散架,濃烈的柴油味幾乎讓人窒息。
安紅英閉着眼靠在弟弟身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被顛散了,胃裏翻江倒海。
不知道顛簸了多久,拖拉機在一個特別陡峭的坡前喫力地轟鳴着,黑煙直冒,速度慢得像蝸牛。
坡頂,隱約傳來人聲、金屬敲擊的動靜。
還有熟悉的說話聲,似乎有人在指揮着甚麼。
安青山皺皺眉,對司機說了句甚麼,然後跳下車,想去前面看看情況,順便看看能不能幫推一把車。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泥濘的坡頂,眼前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彎道。
而彎道另一側,靠近山崖的空地上,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瞬!
只見那裏竟然停着四五輛覆蓋着厚重泥漿、如同剛從泥潭裏撈出來的解放卡車!
其中一輛的車頭明顯有撞擊的凹痕,擋風玻璃都裂了!
幾個穿着同樣滿是泥污工裝的男人,正圍着那輛受損最嚴重的車子,叮叮噹噹一的敲打着正在修車。
而在不遠處。
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着他們,正彎腰查看着路邊被雨水衝得鬆軟的排水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