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班了。」
安紅英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來廠門口等自己。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工友們已經忍不住起鬨了:
「喲!紅英,這是誰呀?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就是就是!看着可真精神!」
「安大姐,好事將近了啊!」
女工們嘻嘻哈哈地笑着,目光在安紅英和厲見明之間來回切換。
安紅英哪怕平時在車間大大咧咧的性格潑辣,這會兒被同事們這麼一鬧,臉上也有些掛不住,泛起一層薄紅。她嗔怪額的瞪了起鬨最厲害的劉大姐一眼。
然後看向厲見明,語氣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好意思。
「厲同志你怎麼來了?」
厲見明面對衆人的打量和起鬨,臉上也有點尷尬和侷促。
「今天收車早,路過這裏,我想着你可能下班了,就等等看。」
「哎呦,還是特意來接的呀!」
劉大姐笑得更大聲了。
「紅英,快去吧去吧,別讓人家同志等急了!」
安紅英被她們笑得沒辦法,只好對厲見明說。
「那咱們走吧。」
她又回頭對工友們揮揮手,「走了啊,明天見!」
在工友們善意的鬨笑聲中,安紅英去推了自行車和厲見明並肩離開了廠門口。
安紅英微微低着頭,腳步有些快。
厲見明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兩人之間隔着一點恰當的距離。
而就在不遠處,機械廠下班的人羣中,周文淵推着自行車,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個陌生男人。
他也看到了安紅英在工友起鬨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羞澀。
他看到了她和那個男人並肩離開的背影,那樣自然,甚至帶着一種他從未在安紅英身上感受到過的輕鬆。
周文淵只覺得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推着自行車的手下意識的收緊,指節泛白。
陽光依舊明媚,周圍人聲嘈雜,但他彷彿甚麼都聽不見、看不到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兩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那個男人是誰?
他們是甚麼關係?
紅英真的開始新的生活了?
一系列問題像沸騰的水泡,在他腦海裏翻滾、炸裂。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紅英結束,主要責任在自己母親,在自己當初不夠堅定。
他雖然痛苦,卻也帶着一絲期盼,期盼着時間能改變母親的想法,期盼着安紅英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想過,等過段時間,母親消氣了,他再好好去找紅英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