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現在是真心。」
安紅英的目光掠過車間裏那些熟悉的機器,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但我不相信你能完全違揹你母親的意思,更不相信她會對我和我的孩子真正敞開心扉。
就算我們勉強在一起,以後漫長的日子裏,那些無形的壓力,會消磨掉我們之間所有的感情。
到最後,只剩下互相怨懟,何必呢?」
她搖了搖頭,眼神決絕。
「我不想看到那一天。也不想讓你一直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所以你的意思是?」
周文淵的聲音乾澀,甚至有些顫抖。
安紅英深吸一口氣,迎上他慌亂的目光。
「周文淵,我們分手吧。」
沒有賭氣,沒有猶豫。
這是安紅英認真思考過的決定。
或許在周家眼裏自己配不上週文淵。
但她安紅英現在是正式工人,國家鐵飯碗,有分配的房子,還有當靠山的孃家和聽話的孩子。
在她眼裏,周家同樣也配不上自己。
她也值得更好的。
周文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死死地盯着安紅英,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動搖,卻只看到一片決然。
「不!紅英,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慌淹沒了他。
「話已經說清楚了。」
安紅英打斷了他的哀求,語氣裏帶着刻意的生疏。
「我們之間,就到此爲止吧。以後在廠裏,我們還是同事,但也僅僅是同事。」
她拿起自己放在臺子上的布包,挎在肩上,準備離開。
「紅英!」
周文淵猛的抓住她的胳膊。
「就因爲我媽的態度?你就這麼輕易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你對我,難道就一點信任都沒有嗎?」
安紅英停下腳步,沒有立刻掙脫。
而是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進周文淵的眼睛裏,那眼神銳利得像把刀子。
「信任?」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周文淵,你讓我怎麼信任?昨天在飯桌上,當你母親用那種打量貨物的眼神看我,當她輕描淡寫地用我的過去和工作來貶低我的時候,你在哪裏?你除了事後一句蒼白的『她沒有惡意』,你做了甚麼?」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像是砸在周文淵心上。
「你甚至連繼續給我夾菜的勇氣都沒有!你明知道那鋼筆意味着甚麼,你有沒有爲我說過一句反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