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撓了撓頭髮,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腦子有點亂套了。
「安青山現在新社會了,你不會是覺得咱娘不應該追求自己的幸福,必須爲了子女犧牲自己的後半輩子吧!」
林素素見他一直支支吾吾,便坐直身子聲音擡高了幾分。
安青山被媳婦兒說得啞口無言,又撓了撓頭。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張振邦每次來家裏,確實跟娘說話最多,眼神也總是跟着娘轉悠。
以前他只當是張伯人隨和,沒架子,現在被點破,再一品,好像還真有那麼點不一樣。
他心裏那點莫名的彆扭勁兒還沒完全下去,但理智慢慢回籠。
他知道張振邦是好人,頂天立地的漢子,對自家更是沒得說。
如果他是真心對娘好……
就在這時,他腦子裏不知怎麼的,忽然又閃過了安紅英和周文淵並肩走進電影院的畫面。
這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腦子裏「啪」地一聲接通了。
他猛地向後一倒,重新摔在枕頭上,望着頂棚,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又帶着點莫名的失落和好笑。
「好傢伙!我這是啥命啊?」
安青山的聲音悶悶的。
「先是咱姐,不聲不響找了對新。這緊接着咱娘這頭也有情況了?」
他側過身,看着林素素,表情像是哭笑不得。
「合著就咱倆是原配,他們這都要『梅開二度』了?」
林素素被他這說法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擰了他胳膊一下。
「去你的!甚麼梅開二度!難聽死了!這說明咱娘和咱姐都有追求幸福的勇氣!這是好事!」
安青山撇撇嘴,又嘆了口氣。
但這次嘆氣裏,那股彆扭勁兒明顯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
「行吧行吧,好事,是好事…」
他嘟囔着。
「張伯人是沒得挑,要是他能讓娘高興我也沒話說。」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徹底想通了,翻了個身,面朝林素素,大手習慣性地攬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頸窩裏,聲音變得悶悶的,卻帶着一種踏實的溫暖。
「我就是覺得這家裏,以後怕是越來越不熱鬧了。不過也沒事。娘辛苦一輩子,是該享福了。只要她樂意,只要那人對她是真心的,我安青山認!」
「甚麼就越來越不熱鬧了?應該是越來越熱鬧了!孩子們一天天長大了,你看家裏也就晚上這睡覺的時候才安靜!」
林素素忍不住嘀咕道。
夫妻倆笑作一團。
……
自打林母那層窗戶紙捅破後,安家小院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
張振邦依舊是每星期都來,有時還更勤快些。
可安母卻像是換了個人。
以前張振邦的車鈴在巷口一響,安母肯定會洪亮的應一聲,擦着手就從竈房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