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邦連連點頭,笑容裏帶着真心的慰藉。
這頓簡單卻充滿溫情的飯菜,彷彿一道暖流,驅散了他積攢多年的清冷。
他喫得格外香甜,甚至比平時多吃了半個饅頭,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林素素在一旁細心觀察着。
她注意到,這位張伯伯看婆婆的眼神,除了感激和友善,似乎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溫暖。
而婆婆呢,雖然忙前忙後有些不好意思,但臉上始終帶着笑意,眼神明亮,彷彿整個人都煥發着一種不一樣的光彩。
忽然,林素素想起了昨天欣欣那句話。
她心裏一動,決定試探一下。
「張伯,你不是本地人吧?家裏人都不在身邊?」
林素素一邊給張振邦碗裏夾了塊雞蛋,一邊看似隨意地笑着問道,語氣裏帶着晚輩對長輩自然的關切。
張振邦正夾起一筷子青菜,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慢慢將菜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嚥下後,才擡起眼。
目光似乎通過窗戶看向了很遠的地方,眼神裏沉澱着經年的風霜和一種深切的落寞。
「是啊,不是本地人。」
他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空曠感。
「老家在北方,很遠的地方。年輕時候就出來鬧革命,天南地北地跑,後來……後來工作定在省城,就算在那邊落腳了。」
他頓了頓,手中的筷子無意識地撥弄着碗裏的一粒米飯,語氣變得更加低沉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帶着重量。
「家裏人早就沒了。老婆子走得早,沒享過幾天福。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也沒能留下。」
他說到這裏,聲音微微有些發澀,停了下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壓抑着甚麼。
桌上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的安靜。
全全和欣欣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看着爺爺。
安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放下了正要夾菜的筷子,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濃濃的同情。
她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安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唉……」
林素素心裏也是一緊,她沒想到會觸碰到老人如此沉痛的往事,看着張振邦那瞬間顯得更加蒼老和孤寂的側影,她不禁有些後悔自己的唐突。
「對不住,張伯,我不該……」
林素素連忙道歉。
「沒事,沒事,」
張振邦擺擺手,強行扯出一個寬慰的笑,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反而更添滄桑。
「都是過去很多年的事了。習慣了。就是有時候……看到你們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和和美美的,心裏頭……是真羨慕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正笨拙地試圖自己抓饅頭喫的辰辰和悅悅身上,眼神裏的寂寥被一種柔軟的慈愛稍稍沖淡了些。
「現在好了,認識了你們這一家子熱心腸的人,我這老頭子,也算是沾了點人氣兒,有了個能走動走動、說說話的地方。」
這話他說得十分誠懇,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
安母聽得心裏酸痠軟軟的,那股北方女子特有的豪爽和熱心腸立刻被激發了出來,之前那點拘謹和客氣徹底拋到了腦後。
她用力一拍大腿,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帶着不容置疑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