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喘息着,緩緩駛離海市站臺,逐漸加速,窗外的繁華景象開始飛速後退。
硬臥車廂裏,瀰漫着方便麪、汗味和淡淡菸草混合的複雜氣息。
乘客們忙着安置行李,尋找鋪位,嘈雜聲中夾雜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林素素和安青山帶着一大家子,好不容易纔在擁擠的車廂裏安頓下來。
他們的鋪位在一個半開放的隔間裏,上下六個鋪位,正好被他們一家和另外兩位乘客佔據。
「總算能坐下了!」
安青山長舒一口氣,把最大的行李包塞到牀鋪底下。
林衛東和鄭小燕也忙着把孩子們抱上鋪位。
全全像只猴子一樣靈活地爬到了上鋪,興奮地俯瞰「衆生」。
安安和欣欣被安排在下鋪,方便照顧。
康康則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下鋪小桌板旁,從自己的小揹包裏拿出那本邊角都磨毛了的中草藥圖譜,就着窗外流瀉進來的光線,沉浸其中。
他的小揹包裏,除了幾件衣物,還寶貝似的裝着他自己曬乾的薄荷、蒲公英、艾葉,以及幾個用油紙小心包好的小藥包,那是他根據夢裏太師傅的指引和自己看的書,嘗試配製的簡單藥材。
斜對面下鋪,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六十多歲、穿着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而沉穩,帶着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正捧着一份《參考消息》仔細閱讀。
他身邊坐着一位三十多歲、身材精幹、目光警惕的年輕男子,像是隨行人員。
他們行李不多,但放置得井然有序。
老者偶爾擡頭,目光掃過喧鬧的車廂,看到安家這一大羣孩子時,臉上露出一絲豔羨。
再又看到康康安靜看書的模樣,眼神裏又掠過一絲淡淡的訝異和欣賞。
旅途漫長。
一開始的新鮮勁過去後,車廂裏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打盹,有人聊天,有人看書。
全全和安安在小桌板上玩着帶來的跳棋,不時因爲誰耍賴而小聲爭吵。
欣欣躺在鄭小燕懷裏,吮吸着大拇指,昏昏欲睡。
林素素和安青山低聲計算着這次進貨的開銷和預期利潤,林衛東則好奇地聽着。
那位中山裝老者似乎看累了報紙,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對旁邊的年輕男子低聲說了句甚麼。
年輕男子立刻從保溫杯裏倒了杯水,恭敬地遞過去。老者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對面,恰好看到康康正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油紙包,用手指撚起一點褐色的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小模樣認真得可愛。
老者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就在這時!
老者突然悶哼一聲,手裏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
他一隻手猛地捂住左胸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困難,額頭上青筋暴起,大顆的冷汗涔涔而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首長!您怎麼了?!」
旁邊的年輕男子大驚失色,猛地扶住老者,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驚恐和失措。
「藥!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