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春耕看着秋菊像只受驚的小鹿般逃回後院。
又看看地上那束沾了點塵土、依舊生機勃勃的野花,還有一地的碎瓷片,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失落、心疼、還有一絲絲委屈攪和在一起。
他蹲下身,默默地開始撿拾碎片,動作笨拙卻透着小心,生怕再扎着手。
林素素走過來,遞給他掃帚和簸箕,嘆了口氣,低聲道。
「春耕兄弟,別灰心。秋菊姐不是不喜歡你,她是……太害羞了。你看她平時幹活多利索,說話多爽快一個人,偏偏在這事兒上,臉皮比餃子皮還薄!」
安春耕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真……真的嗎?素素嫂子?可……可她一見我就躲,話都說不上兩句……」
「傻小子!」
安母周氏抱着悅悅踱過來,臉上是看透一切的笑容。
「她要真煩你,早把你轟出去了!還能讓你隔三差五往這兒跑?她那是臊的!心裏指不定怎麼撲騰呢!你得加把勁兒,把話給她說明白了!光送東西、傻幹活不行,你得讓她知道你的心意!姑娘家嘛,總得圖你個態度不是?」
「心意……態度……」
安春耕喃喃自語,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簸箕邊緣。
他想起自己收山貨時,看中了就得跟貨主把價錢、質量都談得明明白白,買賣才能成。
這追姑娘……是不是也得把心意亮出來?
可這心意該怎麼亮?
總不能像談生意一樣吧?
他愁得直撓頭。
另一邊,竈房後門邊,秋菊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捂着還在砰砰狂跳的心口,臉頰滾燙。
她懊惱地跺了跺腳。
「秋菊啊秋菊!你真是沒出息!不就是一束花嗎?接過來道聲謝不就行了?跑甚麼跑?還打碎了碗!丟死人了!」
她想起安春耕捧着花時那緊張又期待的眼神,心裏又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甜。
那個傻大個……
其實挺用心的。
可每次面對他,那種無法控制的緊張和羞臊就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讓她只想逃跑。
她知道這樣不行,不僅讓安春耕誤會,自己心裏也憋得慌。
她秋菊向來是有甚麼說甚麼的爽快人,怎麼偏偏在這事上成了悶葫蘆?
「不行!」
秋菊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裏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下次……下次他要是再來,我……我就跟他把話說清楚!」
安春耕得了安母和林素素的指點,回去輾轉反側了一夜,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要亮明心意!
雖然不知道具體該怎麼說,但至少,要把自己心裏的話,結結巴巴地告訴她!
機會很快又來了。
這天下午,安春耕又蹬着自行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