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把大海拉起來,緊緊抓住他完好的那隻胳膊,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海你擡起頭看着我!」
大海被迫擡起頭,淚眼模糊地對上安青山那雙同樣泛紅、卻異常清亮的眼睛。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安青山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安青山認的是你王大海這個人!不是你那個攪家精的媳婦兒。」
「她造的孽,是她的事!跟你沒關係!」
「你砸店,攆她走,是條漢子!是爺們兒該乾的事!哥佩服你!」
安青山的話像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沖垮了王大海心中最後一道堤壩。
「山哥…」
大海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
這哭聲不再是絕望的哀嚎,而是長久壓抑後終於得到理解和接納的宣泄。
安青山用力拍着他的背,眼眶也溼潤了。
「哭吧,哭出來好!哭完了,這事就翻篇了!咱哥倆,還跟從前一樣!」
「手……咋弄的?」
安青山目光落在他那隻纏着破布的右手上。
「砸……砸招牌……砸的……」
大海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安青山沉默了一下,沒再追問。
他走到井邊,搖動轆轤打上來半桶冰涼的井水,又從屋裏拿出一個乾淨的搪瓷盆和一條新毛巾。
他把水倒進盆裏,浸溼毛巾,擰得半乾,然後走到大海面前。
「手,伸出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大海猛地擡起頭,驚愕地看着安青山。
安青山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裏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讓大海無法抗拒。
他顫抖着,慢慢地把那隻受傷的、髒污的手伸了過去。
大海被安青山半攙半拉地拽進了屋,按坐在凳子上。
林素素很快拿來藥箱,動作輕柔而熟練地解開那塊髒污的破布。
看到那血肉模糊、指骨都有些變形的傷口時,安青山和林素素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怎麼傷成這樣!」
安青山用乾淨的溫水和棉球給兄弟洗傷口,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
深秋的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院子裏,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卻驅不散兩人之間的沉重。
「真的要離?」
安青山問。
大海猛地擡起頭,臉上還掛着淚痕,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