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寶,東子,你們告訴我,我忍了這麼久,哪一次不是爲了孩子?爲了這個家?」
他擡起那隻受傷的手,指着空蕩蕩、冰冷冷的屋子。
「你看看這個家!除了鐵蛋,還有甚麼?屋頂漏風,牆皮掉渣!我起早貪黑,收雞蛋,收山貨像頭老黃牛一樣拉磨!可結果呢?錢呢?都填了劉翠花她孃家那個無底洞!都填了她那填不滿的貪心和惡毒!」
他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帶着壓抑已久的悲憤。
自從結婚後,大海就發現自己錯了。
原來劉翠花一直圖自己的錢,永遠不知道滿足。
「我忍她好喫懶做,忍她刻薄我爹孃,忍她罵我窩囊廢!我都忍了!因爲我想着,好歹是個家,鐵蛋有爹有娘……可是這一次!她乾的這叫甚麼事?!」
大海猛地站起來,因爲激動和酒意,身體晃了晃,東子下意識想扶,被他一把甩開。
他雙眼赤紅,指着安青山家的方向,聲音哽咽而嘶啞。
「她造謠山哥!造謠嫂子!說人家用瘟豬肉!這是要幹甚麼?!這是要毀了山哥一家!是要把人往死裏逼啊!這頂帽子扣實了會是甚麼後果?!你們不清楚嗎?!那是要蹲大牢的!那是要毀人一輩子的!」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血跡。
「安青山是誰?!那是我的兄弟!是當年在山上冒死把我從狼口裏救出來的人!是有一口喫的,都惦記着分我一半的人!
是帶着我收雞蛋、收山貨,手把手教我認秤算帳,讓我能養活家裏的人!沒有山哥,我王大海娶不起媳婦兒也養活不了一家!」
他越說越激動,淚水洶湧。
「可我呢?我娶了個甚麼婆娘?!我管不住她!我讓她騎在脖子上拉屎!我讓她一次次去噁心我兄弟!讓她去分我兄弟碗裏的食兒!我王大海不是人!我對不起山哥!對不起嫂子!對不起大娘,我他媽就是個廢物!窩囊廢!」
他猛地擡起那隻纏着破布的、血肉模糊的右手,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
一下!兩下!
「大海!」
東子和張傳寶同時驚呼,撲上去死死抱住他!
「別攔我!讓我打死我自己算了!」
大海像受傷的野獸般掙扎嘶吼,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幾乎將他撕裂。
「我有甚麼臉再去見青山?!我婆娘要毀了我兄弟!我王大海就是幫兇!我……我……」
他掙扎的力氣漸漸弱了下去,最後癱軟在東子和張傳寶懷裏,像個孩子一樣,壓抑地、絕望地痛哭失聲。
那哭聲嘶啞、破碎。
男人也會哭。
只會在兄弟面前哭。
東子死死抱着他眼圈也紅了,他用力拍着大海的背,聲音也哽咽了。
「大海!兄弟!別這樣!不是你的錯!是劉翠花那娘們兒太不是東西!你做得對!砸得好!離得好!」
張傳寶也用力點頭,聲音沉重而堅定。
「大海,東子說得對!這事不怪你!劉翠花走到今天,是她自己作的孽!離了好!離了乾淨!鐵蛋咱們兄弟一起幫着拉扯!怕甚麼唾沫星子?咱們行得正坐得直!山哥和嫂子是明事理的人,他們不會怪你!」
「不……他們該怪我……」
大海搖着頭,淚水止不住地流。
「我沒管好自己媳婦兒,讓她去害人,我就是罪人……」
「放屁!」
東子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