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哭嚎聲在黑沉沉的夜裏傳出老遠,引得左鄰右舍的狗都跟着狂吠起來。
大海死死箍着她,感覺懷裏的女人像一條滑溜冰冷的魚,帶着一股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雙臂的力氣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一點點流失,支撐他的那股氣,被這歇斯底里的哭鬧和懷裏兒子驚恐的尖叫聲徹底沖垮了。
他感到一種徹骨的疲憊和無力,彷彿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箍着妻兒的手臂,終於頹然地垂了下來。
劉翠花掙脫開,卻沒有再往外衝。
她抱着孩子,滑坐到冰冷的地上,背靠着門框,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鐵蛋的小臉上。
那哭聲,比方纔的嘶吼更讓大海心碎。
他像一尊風化的石像,僵立在滿地狼藉的蛋液和刺鼻的腥氣裏,看着地上痛哭的妻子和嚇傻的兒子,最後一絲堅持也轟然倒塌。
「別哭了……」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彷彿從磨盤底下擠出來。
「開,咱開。」
地上的哭聲戛然而止。
……
劉翠花一咬牙,拿出了壓箱底的私房錢,又回孃家撒潑打滾借了一筆。
半個月後,王家包子鋪硬生生地釘在了安家鋪子斜對面不遠的地方,位置選得刁鑽又刻意。
開張那天,鑼鼓倒是敲得震天響。
劉翠花穿着件花褂子,臉上堆滿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她站在門口迎來送往,聲音刻意拔高,生怕對面聽不見。
大海則像個木頭人,悶頭在店裏幫忙揉麪、蒸饅頭、包包子。
他心裏堵得慌,尤其當安青山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對面鋪子門口時,他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麪缸裏。
安青山只是朝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隨即就轉身回了自家店裏。
那平靜的一眼,卻比任何怒罵都讓大海感到無地自容,臉上火辣辣地燒。
沒有安家的勻料和指點,劉翠花就用最便宜的陳麪粉,肉餡裏摻了大量廉價的豬油渣和白菜幫子,包子皮又厚又硬,味道寡淡還帶着一股子油薅味。
金寶媳婦兒那國營飯店後廚幫忙的經驗,僅限於洗菜和倒泔水。
和麪發麪一竅不通,蒸出來的包子要麼死麪疙瘩,要麼塌得像爛泥。
開張第一天,仗着位置近和新奇,倒也吸引了一些不明就裏的街坊鄰居。
但很快,喫過的人就皺起了眉頭。
味道差、價格還不便宜!
劉翠花眼看生意慘澹,非但不反思自己手藝和用料,反而把怨氣全撒在了安家頭上。
她覺得肯定是安家搶了她的生意,是林素素背後說她壞話!
嫉妒和怨恨讓她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