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安紅英的心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脣哆嗦着,抓着抹布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
兒子……她的狗蛋,怎麼會變成這樣?
打秋風?撒潑打滾?罵人?不,不可能!我兒子不會這樣!
他可是邵家的根!他奶最疼他了!
他一定是餓極了,一定是走丟了,太害怕了纔會……對,一定是這樣!
青山和媽肯定沒給好臉色,嚇着他了!他纔多大?八歲的孩子懂甚麼?肯定是被逼急了……
她下意識地想爲兒子辯解,想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安家頭上。
可安母接下來的話,徹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你兒子親口說的,你是我姥姥!你住大房子,有肉喫,就得給我錢!安紅英!」
安母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着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心。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還天天惦記着想要把他也領回來呢,他就是一隻徹頭徹尾養不熟的白眼狼!跟那黑了心肝的邵家一個模子!」
「轟!」的一聲。
安紅英只覺得腦子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羞愧、難堪、憤怒、還有一種被赤裸裸撕開遮羞布的恐慌,像毒藤一樣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衆狠狠扇了幾個耳光。
「他真這麼說了?『我娘說的』?!
是,我是說過他姥姥家在村裏,可我,我不是讓他去找你要錢啊!
我是我是怕他在邵家受委屈,讓他知道還有個地方。
邵婆子!肯定是那個老虔婆教的!她故意教壞我兒子!故意讓他來丟我的臉!她想看我在安家待不下去!她想看我的笑話!」
強烈的恨意瞬間淹沒了對兒子的那點心疼,全都轉移到了邵婆子身上。
她彷彿看到了邵婆子那張刻薄的臉,正得意地教唆着狗蛋去安家鬧事,好讓她在孃家徹底擡不起頭。
「青山直接把他攆出去了,說安家不認他這隻白眼狼!」
安母的聲音冰冷,帶着最後通牒的意味。
「你也給我聽好了!以後那姓邵的崽子再敢踏進安家一步,青山真會打斷他的腿!我也不會再認你這個糊塗透頂、連親疏都分不清的女兒!你好自爲之!」
安母說完,不再看安紅英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轉身掀簾子回了後院。
那決絕的背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安紅英心頭最後一絲僥倖。
鋪子裏死一般寂靜。
只有油鍋裏偶爾傳來細微的滋啦聲。
安紅英僵在原地,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她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狗蛋坐在地上撒潑、指着安母鼻子罵的畫面,還有安母那句,養不熟的白眼狼、不認你這個女兒……
像魔咒一樣反覆迴響。
「完了,全完了…狗蛋這麼一鬧,娘素素青山肯定更恨我了,他們本來就看不起我,覺得我窩囊,現在連狗蛋也成了這樣……」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環顧這個小小的、能給她和兩個女兒暫時遮風擋雨的早點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