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夜色漸濃,冷風拂過空曠的工地,捲起地上的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也在爲這人間涼薄嘆息。
夜色,像濃稠的墨汁,徹底潑灑下來。
村裏早已安靜,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吠。
白天喧囂的工地也沉寂了,只有未完成的樓體在朦朧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沉默的陰影。
安青山林素素也睡下了。
今天新房旁邊臨時搭建的窩棚裏是趙剛和胡大勇兩個人睡着。
每天晚上都有人輪流在窩棚裏睡覺,是爲了怕有人偷料,偷水泥或者磚頭……
夜深,誰也沒發現,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貼着牆根,如同暗夜裏的老鼠,悄無聲息地溜到了安青山家新樓的地基附近。
正是劉翠蘭。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舊衣服,心跳如擂鼓,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惡毒的興奮。
她死死攥着那把藏在懷裏的鏽剪刀,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卻更堅定了決心。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周圍的動靜,確認除了風聲和蟲鳴再無其他,這才躡手躡腳地摸到新樓西北角剛澆築好不久的水泥地基旁。
她蹲下身,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用指甲在還帶着幾分溼氣的、相對鬆軟的水泥邊緣飛快地摳挖。
泥土混着細碎的水泥渣沾滿了她的指甲縫。
很快,一個淺淺的小坑被挖了出來。
她緊張地四下張望,月光下她的臉慘白而扭曲。
她顫抖着掏出那把鏽跡斑斑的剪刀,嘴裏無聲地念念有詞,盡是些最惡毒的詛咒。
「壓死你們……斷子絕孫……不得好死……家宅不寧……」
……
「大勇,你聽見動靜沒?」
趙剛迷迷糊糊的被尿憋醒,聽到附近窸窸窣窣的聲音忙用胳膊搗了搗旁邊的胡大勇。
胡大勇睜開眼,豎起耳朵聽了聽,臉色有些發白。
「大半夜的,啥動靜,別是鬧……」
後面那字他沒敢說出來。
趙剛不由得笑了,「別胡說了,走!咱去看看!」
趙剛纔不怕鬼呢。
他覺得鬼不可怕,可怕的是窮啊!
胡大勇嚥了口唾沫激起了幾分膽氣,也一骨碌爬起來。
「走…走就走!怕個球!」
他聲音還有點發飄,但動作不慢。
兩人抄起放在窩棚門口的兩根防身用的粗木棍,趙剛還順手摸到了那個光線昏黃的手電筒。
他「啪」地一聲按亮,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寂靜的工地上晃動着。
「誰在那兒?!」
趙剛扯着嗓子吼了一聲,既是壯膽也是威懾。
光柱掃過新樓巨大的陰影,掃過堆放的磚垛,最後猛地定格在新樓西北角的地基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