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山臨走時那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神,讓他第一次感到了滅頂的寒意。
他不敢抱怨,只是不停地打着哆嗦。
王梅花坐在炕沿,眼睛哭得像爛桃,嘴裏不住地咒罵着林素素和安青山。
罵他們心黑,罵他們不得好死,但聲音壓得很低,怕被聽到。
林老婆子則像被抽掉了魂,呆呆地坐在竈膛前的小板凳上,渾濁的眼睛望着竈裏早已熄滅的灰燼。
一千塊,打算養老和給孫子娶媳婦的錢啊,就這麼沒了!
她的心像被剜走了一大塊。
空落落的疼,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林老二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着菸捲,煙霧嗆人。
他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安青山的警告言猶在耳,一千塊錢的窟窿,還有家裏大奎三奎四奎這隨時可能再惹禍的性子……
還有地裏那長勢不好的莊稼。
這個家,是真的要完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無力迴天的絕望。
林二奎在自己屋裏坐着。
家裏的一切都讓他窒息。
他厭惡這個家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厭惡他們永遠只懂得欺軟怕硬、目光短淺的愚蠢。
他想起白天三奎四奎搶東西時的蠻橫,想起大哥帶着混混去埋伏時的猙獰,再想起林素素和安青山爲了保護孩子的手段和對他說的話…
差距,天壤之別。
他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繼續留在這個爛泥潭裏,他林二奎遲早也會被同化、被吞噬。
他要回學校。
哪怕假期還沒過一半。
……
天亮了,但籠罩在這個家的陰雲卻更加厚重。
王梅花強撐着起來想弄點喫的,可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想着那一千塊錢,眼淚又止不住地掉。
林大奎躺在炕上哼哼唧唧,一半是真疼,一半是嚇的。
林老婆子彷彿一夜之間又老了十歲。
「弄點炒米水喝吧。」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威嚴的腳步聲和自行車鈴鐺聲在院外響起。
「林老二!開門!」
是村支書王建國的聲音,旁邊還跟着兩個穿著白色公安制服、表情嚴肅的民警。
院門被推開,王建國和兩位民警走了進來。
冰冷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死氣沉沉的院子,最後落在聞聲驚恐地探出頭來的林家人臉上。
爲首的公安同志亮出證件,聲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