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紅英眼圈紅了,帶着哭腔控訴。
「我這個閨女在你心裏啥都不是了是吧?我在婆家過得是啥日子你知道嗎?我連口肉湯都喝不上!
我生的閨女就不是你外孫女了?」
「你過得啥日子?」
安母又心疼又氣惱。
「那是你自己選的婆家!你婆婆苛待你,你男人護不住你,你回來跟我撒氣?
你弟妹安安分分在家生孩子坐月子,招你惹你了?
你心裏那點疙瘩,不就是因爲當初想過繼孩子那事兒嗎?那是老黃曆了!
素素自己生了四個,憑啥還過繼你的?你自己生的閨女,你不疼誰疼?
指望着靠算計孃家幾塊肉回去討好你婆婆,你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安母的話句句戳在安紅英的痛處和私心上。
邵鐵成在一旁尷尬得不行,想勸又不敢。
就在這時。
裏屋傳來一陣嬰兒的哼唧聲,緊接着是林素素輕柔的安撫。
林素素在屋裏抱着小四兒一邊哄着一邊豎着耳朵聽外面的聲音。
聽到孩子哭了。
安母立刻像被按了開關,臉上的怒容瞬間換成緊張,也顧不上閨女女婿了,掀簾子就進了裏屋。
「咋了素素?孩子醒了?是不是餓了?還是尿了?」
安母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
安紅英站在堂屋,聽着母親對弟媳那殷勤備至的關切,再低頭看看自己懷裏因爲剛纔爭吵又癟嘴要哭的女兒,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怨毒湧上心頭。
她覺得這個家,真的徹底沒有她的位置了。
邵鐵成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要不……咱先回吧?你看娘這態度……」
安紅英猛地甩開他的手,狠狠瞪了一眼裏屋的方向,抱起孩子就往外衝。。
「走!回邵家莊!這破地方,求我我都不來了!」
邵鐵成看着安母端出來放在桌上、原本可能是想給他們喝的一小碗飄着油花的骨頭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敢伸手,灰溜溜地跟着安紅英走了。
安母哄好了小四兒,出來只看到桌上那碗涼了的湯和空蕩蕩的堂屋。
她走到大門口。
看着女兒女婿抱着孩子怒氣衝衝遠去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心裏五味雜陳,有對女兒處境的憐惜,但更多的是無奈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
她關好大門,插上門栓,彷彿要把那些算計和怨氣都關在門外。
轉身回到熱氣騰騰的竈臺邊,她重新拿起勺子,攪動着那鍋給兒媳婦和孫子孫女準備的骨頭湯。
這纔是她現在的日子,要緊緊護住的日子。
至於女兒。
兒孫各有兒孫福。
她自己不願意走出來過好日子,那旁人又怎麼能拉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