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風捲着漫天血腥氣撲面而來,吹亂李君珩鬢邊髮絲,也吹動李沐安滿身破碎染血的衣袍。
「表兄……」
李君珩顫抖着開口,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濃重哭腔,哽咽沙啞。
她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身體,不敢用力過重怕碰碎他滿身傷口,又不敢放鬆半分怕他轟然倒下,只能微微弓身,穩穩撐住他渾身是傷的身軀,將所有重量攬在自己身上。
李沐安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渙散,眼前女子的身影層層重疊,唯有那張臉,是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執念。
他微微張口,一口滾燙污血立刻湧出脣角,順着下頜不斷滴落,砸在血色泥土之上。
染滿鮮血的指尖微微擡起,動作極輕極緩,帶着極致的溫柔,一點點撥開她凌亂貼在臉頰的髮絲。
他氣息微弱淺淡,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消散在風裏:
「傻不傻……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讓你走嗎……」
「我不!我不走!」
李君珩用力搖頭,淚水瞬間決堤滾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之上,暈開點點溼痕,喉嚨裏滿是破碎的哭腔,聲聲哀求:
「我不走,表兄,你撐住,我帶你回家,我救你,一定能救你的……」
李沐安渙散的目光微微凝了凝,眼底漾開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全然不顧不斷湧出的血水。
他帶着血污的指尖緩緩擡起,輕輕擦過她滑落的淚水。
粗糙帶血的指腹劃過細嫩臉頰,不僅擦不去淚痕,反倒將滿臉血污盡數蹭在她臉上,把那張清麗的容顏染得狼狽通紅。
可他動作依舊輕柔,小心翼翼,極盡珍視。
「傻表妹……」
他呼吸越來越淺,胸口起伏微弱,每說一字,便有血水從脣角溢出,氣息斷斷續續,溫柔繾綣,帶着最後的執念:
「別叫我表兄了……」
他凝着她含淚的眼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聲呢喃,語氣帶着卑微又溫柔的期盼:
「我想聽你……叫一聲,沐安哥哥,可好……」
淚水模糊了視線,李君珩死死咬着脣,哭得渾身顫抖,哽咽出聲,字字泣血,撕心裂肺:
「沐安哥哥……你撐住,你一定要撐住,我求你了……」
玄甲衛的廝殺聲、敵軍潰敗的嘶吼聲、兵刃撞擊的脆響,通通化作遙遠的背景雜音,再也入不了兩人耳畔。
天地間,只剩懷中微弱的喘息,和她壓抑崩潰的哭聲。
李君珩半跪血泥之中,雙臂死死圈着滿身是血的少年,將他整個人穩穩攏在懷裏。
冰冷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袖、她的衣袍,黏膩溼冷,刺骨的寒意順着皮肉蔓延四肢百骸,可她不敢松,分毫都不敢松。
「沐安哥哥,撐住,再撐一會兒……」
她聲音破碎嘶啞,眼淚大顆大顆砸落,落在混着臉上的血污,蜿蜒滑落。
她擡手,顫抖得不成樣子,想要捂住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可渾身創口遍佈,深淺猙獰,指尖撫過之處,溫熱的鮮血依舊源源不斷湧出,怎麼捂都捂不住。
李沐安靠在她懷中,頭顱微微垂着,方纔還勉強起伏的胸口,此刻起落越來越輕,越來越緩。
方纔撐着他不倒、撐着他開口的最後一口氣,正在飛速散盡。
他聽見了她的哭喊,聽見了她一聲聲哀求的呼喚。
渙散的眼眸微微動了動,艱難地聚焦在她淚痕斑駁的臉上。
那雙素來清亮倔強、藏着少年意氣與強硬護惜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層沉沉的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