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慘白,脣無血色,肩背傷口因走動牽扯劇痛,身形有些搖搖欲墜。
入目所見,唯有殘兵泣血、甲碎人傷,遍地狼藉,不見親父身影。
少年心頭的期盼瞬間崩塌,滾燙的恐慌瞬間吞噬了所有理智。
他猛地往前踉蹌兩步,赤紅雙目,死死盯着身前滿身血污的將士,胸腔劇烈起伏,聲音嘶啞破碎,帶着近乎崩潰的嘶吼:
「我父王呢!」
「我父王在哪?!」
少年聲線凌厲顫抖,目眥欲裂,通紅的眼底蓄滿了淚水,極致的恐慌與不安徹底爆發……
全場依舊死寂。
歸來的將士紛紛垂首,無人敢對視少年猩紅的眼眸。
僵持片刻,一名渾身浴血、臉上沾滿血污淚痕的千戶,終於緩緩擡起頭。
他滿身傷痕,甲冑碎裂大半,掌心虎口崩裂,鮮血順着指尖不斷滴落,臉上混着血泥與淚水,狼狽不堪。
征戰的堅毅、死裏逃生的僥倖、痛失主帥的悲慟,盡數壓垮了這名鐵血男兒。
他擡手狠狠抹掉臉上乾結的血跡與淚水,猛地將手中早已彎折斷裂的殘刀狠狠砸落在地。
「哐當——」
殘破兵刃落地,聲響刺耳,砸碎了營中最後一絲僥倖。
千戶喉間哽咽,鐵血男兒,此刻哭得身軀顫抖,字字泣血,聲聲摧心:「小郡王,王爺,王爺他……」
「王爺……王爺爲了給我們斷後,被困谷中,沒能出來……」
一句話落,天地死寂。
風驟然停了,喧囂盡散,整座大營落針可聞。
李沐安身軀猛地一僵,渾身氣血瞬間逆流,臉色慘白如紙,身形劇烈搖晃,險些直直栽倒。
他怔怔立在原地,雙耳嗡嗡作響,腦海一片空白,全然不敢相信。
營中所有留守將士瞬間譁然,低低的抽氣聲、悲泣聲此起彼伏,絕望的氣息迅速席捲整座大營。
就在衆人沉浸在無盡悲慟之中時,另一名滿身是傷的千戶驟然紅了雙目,胸中積壓的悲憤、怨恨、不甘徹底爆發。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嘶啞暴怒,看着李君珩,聲音中帶着無盡的恨意嘶吼:
「是軍械!是公主送來的這批軍械出了問題!」
「若不是這次庫中送來的全是殘次劣品!刀一劈就斷、弩一拉就折、盾牌一碰即碎!我軍戰力何止如此!」
「我們將士人人悍不畏死,個個願以命報國!若非內奸作祟、軍備被毀,我們怎會兵敗如山倒!
王爺!王爺他根本不用以身斷後,更不會……不會葬身山谷中!!」
他嘶吼到最後,嗓音徹底破裂,淚水混着血水滾落,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直勾勾的目光落在李君珩身上,那怨恨,刺的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