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對視,帳內帳外,兩人皆是一滯。
李沐安原本滿眼狂喜,可視線觸及自己赤裸的上身,看清自己渾身毫無遮掩的模樣後,所有的欣喜瞬間僵在臉上。
他的耳根「唰」地一下爆紅,血色飛快漫過臉頰、脖頸,連精緻的鎖骨都染上一層滾燙的緋色。
可眼前之人是李君珩,是他自幼一起長大,時時刻刻惦念的表妹。
這般狼狽赤裸、滿身傷疤的模樣,他不想被她看見半分。
於理不合,而且,君君是女子,他珍愛之人,不可輕慢。
羞赧、侷促、慌亂瞬間席捲全身,壓過了方纔所有的驚喜。
「別!先別進來表妹!!!」
他慌亂垂落視線,手足無措地伸手去抓榻邊散落的沾血內襯衣衫,想要匆忙披上遮擋。
少年素來沉穩冷靜、臨陣殺伐從不慌亂,此刻卻徹底失了平日的鎮定,動作倉促又凌亂,帶着少年人純粹的窘迫。
可他心急如焚,動作幅度太大,猛地擡手穿衣、挺身遮掩的瞬間,肩胛那道最深最長的新鮮刀傷驟然被狠狠撕裂。
皮肉拉扯的劇痛遠比方纔更爲猛烈,如同利刃翻攪骨肉,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嘶——!!!」
倒吸一口涼氣的痛呼不受控制地溢出脣齒,李沐安身子狠狠一顫,指尖瞬間脫力,剛抓在手中的衣衫應聲滑落,重新落回榻邊。
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額上新的冷汗層層湧出,混着先前的細汗滾落下頜。
他強撐着發軟的身子,又羞又痛,只能倉促偏過頭,對着已然走近的少女急聲阻攔,語氣慌亂無措:「表妹!別過來!我、我沒穿衣裳!」
這一聲帶着痛意的急喊又急又啞,少年白皙的麪皮紅得徹底,耳尖滾燙,連脖頸都泛着薄紅。
全然沒了戰場上殺伐果斷、沉穩冷峻的小將軍模樣,只剩下青澀笨拙的少年羞赧。
李君珩方纔早已看清他滿身猙獰傷痕,新舊交錯、縱橫堆棧,猩紅的新傷刺眼奪目,密密麻麻的舊疤觸目驚心。
一路懸着的心徹底揪緊,眼底瞬間覆上濃重的心疼,哪裏還顧得上男女之別。
只見她步履輕快上前,伸出纖細卻堅定的手,輕輕按在李沐安的肩頭,力道穩妥輕柔,穩穩將慌亂欲起的少年按回榻上。
「別亂動,表哥。」
少女的聲音溫柔卻有力,帶着安撫,掌心微涼,輕輕覆在他肩頭完好的肌膚上。
溫熱的觸感通過皮膚浸透肌理,奇異地撫平了李沐安身上大半的焦灼慌亂,連刺骨的疼痛都緩和了幾分。
李君珩微微垂眸,目光細細掃過他赤裸的上身,一寸寸掠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
嶄新的刀傷皮肉翻卷,猙獰可怖,還未徹底止血結痂。
脊背腰側交錯的舊疤長短各異,有的是箭傷殘留,有的是刀劈印記,皆是浴血廝殺留下的痕跡。
李君珩有些心疼,從西北走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這纔不到半年,就傷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