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啓山臉色一白,連忙拱手想要辯駁:「公主,北疆西北乃是舊年戰事,今時不同往日,朝中自有成熟將帥……」
「呵,好一個今時不同往日!」
李君珩淡淡一聲打斷,語氣不帶半分退讓,目光銳利如出鞘長劍,直直戳破對方藏在冠冕堂皇說辭下的私心。
「朝中是有將帥,可滇地如今是甚麼局面,吳大人莫非不曾看過六百里加急?
滇軍困守孤城,士卒連日抗疫收屍,身心俱疲,連敗兩場,關隘失守。
土司勾結女真、安南三方勢力合圍,內有疫疾蔓延,外有強敵環伺,尋常將領前去,能兼顧防疫、守城、禦敵三件難事?」
「表兄李沐安獨撐危局多日,人手短缺,糧草藥材怕是也損耗殆盡,滇王數次密摺求援,還不能說明事情的嚴重性麼?
朝中遞上去的調度摺子,全都壓在你們尚書檯,前些日子遲遲不肯調撥足額援兵與物資,還是我自出的輜重運送過去的,如今反倒在這裏同我空談本分,勸我安坐深宮?」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不少武將聞言紛紛側目,看向吳啓山的目光多了幾分不滿。
尚書檯掌管錢糧兵馬調度,滇地補給前些日子遲遲跟不上,本就是百官心知肚明的隱情。
李君珩眸光冷沉,繼續步步緊逼,句句誅心,半點不留情面:
「吳大人說我權柄過重,試問我手中京畿兵權,是父皇親授,用以拱衛京城。
西北舊部,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將士,只聽邊境調令,從未插手朝堂文官政務。
我不曾結黨營私,不曾打壓朝臣,不曾剋扣地方糧草,更不曾借兵權向父皇和各位索要半分私利。」
「反觀大人,執掌尚書檯多年,手握文官升降、錢糧調度之權,家中子弟遍佈各州府,門生故吏盤踞六部!
方纔滇地危急,你不思索如何調兵馳援,反倒先跳出來阻攔能領兵平亂之人,究竟是誰手伸得太長!
又是誰私心作祟!怕我領兵再立大功,動搖你們文官集團的話語權?」
吳啓山渾身一顫,面上義正言辭的從容徹底碎裂,額間滲出細密冷汗,慌忙躬身辯解:
「公主休要血口噴人!臣一心爲國,何來私心!只是男女有別,沙場兇險,臣是擔憂公主安危……」
「擔憂我安危?」
李君珩低低嗤笑一聲,笑聲清冷,滿是嘲諷。
「吳大人若是真有心憂國憂民,該憂心滇地數十萬染疫百姓,憂心困守孤城、死傷慘重的滇軍將士!
憂心被外敵蠶食的大宣疆土,而非擔憂我一個上過戰場、熟稔攻防防疫的領兵之人。」
「沙場兇險我早已知曉,刀傷箭傷在身,瘟疫慘狀親眼目睹,我不曾有過半分畏懼。
倒是諸位身居朝堂、錦衣玉食的文官,日日坐在暖閣之內批閱奏摺,不見人間疾苦,一聽見要打仗,便忙着阻攔能上陣之人。
空拿『女子本分』當藉口,掩蓋自己不願擔責、畏難避事的心思。」
她轉身面向御座,雙膝微彎,再度躬身,語氣懇切,卻字字鏗鏘,傳入帝王耳中:
「父皇,兒臣並非貪戀兵權,更不是熱衷征戰。
滇地天災人禍疊加,局勢糜爛至此,唯有我兼顧沙場作戰與疫病管控的經驗,能穩住局面,滇王請我坐鎮應當也是如此想的!」
「女真、安南勾結土司趁亂入侵,分明是看準滇地內亂,有意蠶食大宣國土,今日若是退讓,他日邊境諸藩只會愈發得寸進尺。
兒臣願即刻點兵南下,一面統籌藥材糧草遏制瘟疫,一面領兵阻擊外敵,收復失守關隘,護滇地百姓周全,守住大宣南疆國門,絕不辜負父皇託付。」
說完,她復又側首看向一旁面色青白交加、無言辯駁的吳啓山,淡淡落下收尾一句,力道十足:
「吳大人若有更好的平亂人選,或是能拿出萬全調度之策解滇地危局,大可當庭上奏。
若是拿不出,便請少拿『本分』二字,阻攔爲國赴難之人。」
滿堂鴉雀無聲,文武百官無人敢再出言反駁,吳啓山僵在原地,垂首不語,顏面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