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謝硯終於無奈扶額,輕輕吐出一口沉鬱的濁氣,眉宇間覆滿深重的疲憊與沉痛,徹底放下了所有遮掩。
「罷了,你既執意要知,爹便將知道的盡數告訴你。」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着難以掩飾的沉重,一字一句,緩緩道出這場被層層封鎖的驚天祕事。
「滇地於一月前突發大亂,並非土司復叛,而是全境悄然爆發了兇險瘟疫。」
「有歹人暗中刻意散播疫毒,手段陰狠隱祕,蔓延速度極快,短短數日,滇地三縣淪陷,百姓染病者不計其數,村鎮十室九病,人心惶惶,亂象叢生,大軍也淪陷了一小半。」
「滇王第一時間遞來密摺求援,滇地無得力人手坐鎮調度,疫情失控在即,滇王懇請陛下,命你即刻南下滇地,主持防疫、安撫軍民、統籌大局。」
李君珩渾身一震,呼吸驟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瘟疫!
這兩個字,是刻在她骨血裏的陰影與恐懼,是她此生最不願觸碰的浩劫。
兩年前她在下城和阿靖去尋林國公,恰逢當地瘟疫肆虐,那慘烈絕望的景象,時至今日,依舊偶爾會讓她陷入夢魘?
她清晰記得,彼時整座城池淪爲人間煉獄,昔日繁華街巷死寂荒蕪,不聞人聲,只餘悲啼。
街道之上,屍骸枕藉,橫豎交疊,無人收殮,腐臭之氣瀰漫整座城池,刺鼻嗆人。
染病者高熱嘔血、渾身潰爛,無藥可醫、無處可逃,只能蜷縮在破敗屋舍中,在無盡痛苦中靜待死亡。
日日整車整車的屍身被運往城郊焚燬掩埋,可死人的速度,永遠快過收屍安葬的速度。
短短半月,下城十不存一,戶戶舉哀、家家戴孝,骨肉分離者比比皆是,人間慘劇,莫過於此。
那場瘟疫,奪走了數萬無辜百姓的性命,也讓她親眼見過最極致的人間絕望、最刺骨的流離疾苦。
若不是父皇讓太醫下去,那次她,怕是也難以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