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躬身應諾一聲,輕步退下前去迎客。
而一旁端坐的太子,在聽見「崔家郎君」四個字時,眼底那抹溫和的笑意已然悄然褪去。
他指尖依舊搭在青瓷茶盞邊緣,動作未變,周身的氣場卻無聲無息沉斂下來。
方纔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層淺淺的晦暗幽深,眸光沉沉,帶着旁人難以察覺的審視與探究,緩緩開口,語調平淡,卻藏着幾分捉摸不透的深意:
「清晏?」
簡簡單單二字,不輕不重,落在安靜的亭中,格外清晰。
李君珩並未察覺兄長語氣裏的微妙變化,也未曾留意他眼底轉瞬即逝的暗流。
她輕輕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清茶,語氣坦然隨意:
「嗯,是清晏師兄,想來應當是有甚麼正經公務、或是瑣事要事,特地前來尋我商議。」
在她心中,同窗相識,崔清晏便是溫潤靠譜、沉穩通透的良師益友,二人相交坦蕩、磊落光明,唯有同門情誼、知己之交。
所以她心中坦蕩,毫無遮掩避諱之意。
太子靜靜看着身側一臉坦然、懵懂遲鈍的妹妹。
瞧着她眉眼彎彎,心中毫無雜念的模樣,心底無聲輕嘆。
他家這位智計百出、朝堂博弈從無敗績的臨川公主,在權謀算計、人心詭譎之上通透絕頂。
偏偏在兒女情長、旁人脈脈情意之事上,木訥遲鈍得讓人無奈。
崔清晏那點藏得不算深、甚至算得上是昭然若揭的心思,滿京權貴、世家子弟大半都瞧得明白,唯獨眼前這人,始終渾然不覺,懵懂不知。
太子眸底晦暗愈發深沉幾分,稍作停頓,才緩緩擡眸,語氣帶着幾分試探與退讓,似是隨口問詢:
「這樣啊,那兄長在此坐着,可會打擾你說事?若是不便,兄長便帶着阿奴先回東宮,改日再來陪你閒談。」
李君珩聞言立刻搖了搖頭,神色坦蕩又親暱,全然未懂兄長的隱晦心思:
「兄長這是說的哪裏話,您是我的親兄長,又不是外人,有甚麼方便不方便的。
師兄若是真有要事,兄長在此聽着,反倒能幫我參詳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