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濛濛破曉,夜色尚未徹底褪去,東方天際只洇開一層淺淺的魚肚白,薄霧嫋嫋籠罩着整座京城。
往日裏尚且靜謐安寧的街巷,今日早早便有了動靜。
一輛規制素雅卻不失威嚴的青篷馬車,穩穩停在了安樂公主府朱漆大門外。
府外值守的侍衛遠遠望見馬車檐頭懸掛的臨川公主專屬銀紋玉佩,心中一凜,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躬身垂首侍立,大氣也不敢喘。
車簾被隨行侍女輕輕掀開,柳易歡身着一身規整的青灰色宮裝,步履優雅地俯身踏出馬車。
她眉目沉靜,神色端嚴,全然是宮中的沉穩氣度,不見半分尋常女子的柔怯。
緊隨其後的,是郡王府的總管家,身後跟着四名身強力壯的府中僕役,兩人一組,小心翼翼合力擡着一隻半人高的精緻樟木藥箱。
木箱打磨得光滑溫潤,鎖釦鎏金髮亮,箱體嚴絲合縫,單單是看着,便知內裏盛放之物極爲珍貴。
昨日李君珩親口傳令,今日一早由柳易歡持專屬腰牌,前往郡王府調取所有珍藏的燈盞花。
李沐安走之前便留了令牌給李君珩,是以李君珩可以隨時調動滇王府還有郡王府的物資和人手。
郡王府管家接到傳令時不敢遲疑,連夜清點府中庫房所有珍稀藥草,將蒐羅到的全部燈盞花妥善封存裝箱,天未亮便等候調遣,一路跟隨柳易歡來到安樂公主府。
一行人步履輕緩,無人喧譁,在侍衛的引路下,徑直穿過外庭甬道,穩穩走向府中正廳。
此時的安樂公主府,晨霧未散,庭中花木凝着微涼的露水,青石地面潮溼清潤,周遭靜悄悄的,只有晨起清掃的下人遠遠躬身避讓,不敢上前打擾。
正廳門前,剛整理好衣袍、還在處理府中雜務的柳博文,聽聞前廳有動靜,以爲是昨日李君珩交代帳目明細、藥材損耗清單整理完畢送來覈驗了,便快步從側廊走了出來。
他身着一身藏色常服,迅速出了門往前迎了上來?
可當他擡眼看清庭院中的一行人時,腳步驟然一頓,臉上從容的神色瞬間凝住,眼底湧上幾分錯愕。
入目並非宮中做帳的管事,而是他的親閨女,柳易歡。
更讓他意外的是,郡王府自家的管家,竟帶着一衆僕役,親自擡着沉甸甸的藥箱立在廳中,姿態恭謹的站在歡歡身旁。
柳博文站在廊下,微微蹙起眉頭,心底滿是疑惑,眼下這般陣仗,實在太過突兀。
滿心疑慮間,柳博文緩步走下臺階,對着柳易歡溫和頷首:
「歡歡?這是?」
柳易歡神色平和,不卑不亢,對着柳博文微微屈膝一禮,禮數週全,進退有度。
「父親。」
她擡手示意身後僕役將樟木藥箱輕輕落地,上前一步,擡手利落掀開木箱上的鎏金鎖釦,輕輕翻開箱蓋。
箱中層層鋪着防潮的素色軟綢,無數品相極佳、根莖完整、色澤鮮亮的燈盞花整齊陳列,藥香清冽純正,撲面而來。
均是最上等的品相,無一絲黴變殘損。
這般品相、這般數量,即便是太醫院的私庫,也未必能一次性蒐羅齊全。
柳易歡垂眸看着箱中藥材,語氣清淡沉穩,字字清晰:
「父親不必詫異。這一箱,皆是我家公主昨夜連夜從郡王府庫房抽調而出的燈盞花。
如今能尋到的所有上等燈盞花,盡數在此,囊括了整座京城的存量,應當無遺漏。」
聽聞此言,柳博文眼中瞬間迸出濃烈的驚喜,所有疑慮瞬間煙消雲散,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困擾他們多日的難題,折磨康姐兒數日的頑疾,最稀缺難得的救命良藥,竟一夜之間被臨川公主盡數尋來,滿滿一箱陳列眼前,如何不讓他心生狂喜。
有了這些藥,康姐兒的病就能更穩當些許,撐到君君的人從滇地回來了。
他連忙上前兩步,俯身便想要仔細查看箱中藥材,確認品相好壞,心中已然開始盤算立刻傳太醫入府,配伍湯藥爲康姐兒醫治。
可他指尖尚未觸及箱沿,身側便伸出一隻纖細卻堅定的手,輕輕按住了木箱邊緣,將他的動作穩穩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