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妹妹,康姐兒。」
說罷,他微微低頭,用最輕柔的語調貼着孩童耳畔輕喚:
「康兒,醒醒,看看,這是姐姐,來,叫一聲姐姐。」
懷中小小的人兒聞言,長長的軟睫輕輕顫了顫,耗費許久,才勉強掀開一絲眼眸。
那雙眸子澄澈乾淨,是幼童純粹的模樣,卻蒙着厚厚的疲憊與病氣,眼神渙散無力,半點神采也無。
她循着聲音,懵懂地看向立在身前的柳易歡,小小的腦袋反應遲鈍,卻格外聽話。
下一瞬,軟糯、沙啞、細細小小的童音,輕輕響起在殿中:「姐……姐姐。」
一聲稚嫩的呼喚,輕若柳絮,微弱得幾乎被殿外風聲蓋過。
殿中氣氛一時凝滯,微風穿廊而過,拂動檐下銅鈴,細碎輕響落在寂靜裏,反倒更添幾分沉悶。
柳易歡斂去眼底複雜的情愫,收回紛亂心緒,看着父親懷中孱弱不堪的康姐兒,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微微側身,讓出通路,語氣帶着幾分疏離的平靜:「父親隨我來。」
說罷,她領着柳博文穿過層層迴廊,徑直去往自己在宮中的專屬廂房。
院落清雅僻靜,少有人往來,最是穩妥避人耳目。
侍女乖巧上前推門、奉茶,盡數被柳易歡揮手屏退,只留父女二人與昏沉病弱的康姐兒在屋內。
廂房內靜謐無聲,隔絕了宮外所有喧囂。
柳易歡立在窗前,背對着柳博文,沉默片刻,終究是率先開口,聲音清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鬱結:
「父親今日入宮,還特意帶着,嗯,康姐前來,到底是出了甚麼事?」
她跟隨李君珩日久,心思剔透敏銳,早已不是當年懵懂在家的少女。
她回來這麼久,父親從不曾主動入宮尋她,今日倉促前來,懷中還抱着一個病氣纏身的康姐兒,眉宇間焦灼難掩,定然是遇上了甚麼事情有求於她。
柳博文垂首,低頭看着懷中小小的康姐兒,心頭酸澀萬般,扯出一抹苦澀無力的笑。
三歲的小姑娘依舊軟軟糯糯地偎在他懷裏,小腦袋微微靠着他的肩頭,方纔勉強睜開的眸子此刻又半闔着,長長的睫毛簌簌輕顫,小臉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許是察覺到周遭安靜下來,她殘存的一點神志裏,藏着孩童純粹的感知,懵懂地擡了擡眼,視線輕輕落在柳博文緊繃憔悴的側臉,小小的身子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乖巧得讓人心疼。
「爹爹~」
柳博文指尖輕輕撫着女兒冰涼的後背,聲音低沉沙啞,滿是無可奈何:
「爹爹在。」
「易歡,爹今日的確是走投無路,才貿然來尋你。」
「康姐兒自小先天不足,心肺虛熱的頑症,全靠滇地的燈盞花吊着身子,日日服藥方能安穩度日。
如今滇地戰亂四起,山道封禁,藥材徹底斷了供給,府中庫房清點數次,最後一劑藥已然熬盡,往後再無存藥可用。」
他擡眸看向柳易歡,眼底盛滿懇切與焦灼:
「你妹妹才兩歲,斷藥便是死路一條。如今全城無藥可尋,普天之下,除了陛下,便唯有君君有能力、有門路,可以託小郡王李沐安從滇地前線,優先調撥一批燈盞花入京,爹想求你通傳一聲,讓我見見公主,求她救救康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