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定,百人小隊齊齊動身。
一行人棄大道走險徑,身形如鬼魅穿梭過山腳灌木,悄無聲息隱入茫茫深山。
正午的陽光穿透層層參天古木,落下細碎光斑,林間依舊潮溼悶熱,空氣中殘留着淡淡的腐葉腥氣,稀薄的瘴氣縈繞在草木之間。
尋常人吸入片刻便會頭暈胸悶,可這支百人隊伍步履穩健,呼吸有度,早已習慣這般兇險環境,全程無一人面露不適。
李沐安帶頭,目光銳利如炬,循着地面凌亂的馬蹄印、踩踏折斷的草木痕跡,精準追蹤着昨日潰逃殘兵的蹤跡。
深入山林數十里,周遭山勢愈發幽深險峻,溝壑縱橫,古木遮天,鳥獸絕跡,唯有風穿密林的嗚嗚聲響,透着死寂的詭異。
行至深夜,前方密林深處,隱約透出稀疏的竹木結構屋舍,錯落排布在山坳平地之間,瞧着正是叛軍盤踞數年的土司老寨。
寨外散落着數十名持刀警戒的殘兵,個個衣衫破爛,垂着頭打着瞌睡,似乎全然未曾料到,官軍竟敢在瘴林之中追蹤至此。
「圍寨,不留活口。」
李沐安擡手按下手勢,聲音壓至極低。
衛周即刻領命,百人小隊瞬間四散開來,分工明確,無聲無息完成合圍。
衆人身法迅捷,藉着林木掩護快速潛行,不過數息之間,寨外警戒的殘兵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利刃封喉,連一聲慘叫都未曾來得及發出。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盡顯這支精銳隊伍的恐怖戰力。
「放火,燻寨!」
隨着李沐安一聲令下,數十名精銳取出早已備好的火油、引火乾柴,精準拋灑在村寨木屋、糧草堆、圍欄之上。
轉瞬之間,熊熊烈火轟然燃起。
南疆山林草木本就潮溼,可浸透火油的木屋遇火即燃,烈焰順着木質房梁瘋狂蔓延,滾滾黑煙直衝林霄。
山間無風,濃煙無處散去,盡數積壓在山坳村寨之中,順着屋舍縫隙、山洞入口瘋狂灌入。
火光滔天,熱浪滾滾,原本死寂的山林瞬間被煙火撕裂。
寨中藏匿的殘餘叛軍瞬間大亂,淒厲的嘶吼、驚恐的慘叫此起彼伏。
無數藏在屋舍、掩體中的殘兵被烈火灼燒、被濃煙嗆逼,不顧一切衝出藏身之地,四散奔逃。
早在外圍埋伏的百人精銳即刻出手,刀鋒起落間,截殺逃竄之敵。
叛兵本就是潰逃殘部,軍心早已潰散,此刻突遇大火、遭人圍剿,更是潰不成軍。
有的慌不擇路撞向刀鋒,有的被烈火吞噬,有的狼狽奔竄卻盡數被攔截斬殺。
鮮血再次染紅林間黑土,與漫天煙火交織,慘烈至極。
大半殘兵或死或逃,短短一炷香時間,盤踞深山數年的土司寨子便被烈火徹底吞噬,化爲一片火海廢墟。
而村寨後山,一處隱祕的天然溶洞之中,卻藏着土司部族最後的老弱婦孺。
方纔戰亂驟起、大火突燃,青壯殘兵只顧着自身逃命,全然不顧寨中老弱,盡數棄他們於溶洞之中。
這處溶洞是土司一族世代避難之地,入口隱蔽,卻唯獨通風極差,漫天滾滾黑煙順着風口源源不斷湧入洞內,密閉的溶洞瞬間被濃煙徹底填滿。
洞內無絲毫光亮,唯有無盡嗆人的毒煙與灼熱的火氣。
老弱婦孺的哭泣、咳嗽、窒息的嗚咽聲在洞中層層迴盪,卻被洞外的烈火噼啪之聲、廝殺之聲徹底掩蓋。
無人突圍,無人救援,這羣手無寸鐵的老人與孩童,只能在密閉的黑暗溶洞中,被漫天濃煙活活嗆堵,窒息而亡。
煙火愈發熾烈,整座深山山坳都被濃煙籠罩。
李沐安立在烈火之外的巨石之上,冷眼望着被徹底焚燬的土司老寨,聽着林間零星的殘敵慘叫,耳畔隱約傳來溶洞之中微弱又絕望的嗚咽,漸漸歸於死寂。
少年一身勁裝立於漫天煙火之間,眉眼冷峻凌厲,眼底無半分惻然,唯有沙場殺伐的冷硬與平定邊亂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