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晏心底冷冷嗤笑一聲,眸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譏諷,面上卻神色不動,一言不發,靜靜看着這場荒唐的獨角戲。
師妹聰慧通透,洞察人心,這般淺顯拙劣的栽贓試探,師妹又怎會看不穿?
李君珩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她眸光沉靜淡漠,落在跪地顫抖的少年身上,心底思緒翻湧。
路遺素來心思細膩、聰慧敏感,絕非毛手毛腳、屢屢犯錯的愚鈍之人。
往日侍奉從來穩妥周全、滴水不漏,這次自傷其身、跪地請罪,看似是笨拙失誤,實則每一次都精準卡在她與師兄議事的關鍵之時。
這根本不是失手犯錯。
路遺在試探她。
試探她的心思,試探她的底線,試探她對待他的態度,更是藉着自傷栽贓之舉,挑撥她與崔清晏之間的關係,窺測她心中輕重厚薄。
想通所有關節,李君珩心中已然瞭然通透,面上卻依舊神色平靜,無半分喜怒。
她擡眸看向身側靜坐的崔清晏,語氣平和從容,不見波瀾:
「青端,帶師兄去往側殿,取一套乾淨衣衫,換去沾染茶漬的衣物,再稍作歇息。」
立在殿外候命的貼身侍女青端聞聲而入,垂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是,公主。」
隨即她擡眸看向崔清晏,輕聲道:「崔公子,請隨奴婢前來。」
崔清晏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未曾再多看跪地的路遺一眼,起身隨青端移步,緩步往側殿走去。
他心中坦蕩,不屑與一個心思叵測的小小內侍計較分毫,亦知曉師妹自有決斷,無需他多言辯解。
二人身影離去,殿門輕輕合上,喧鬧過後,偌大的靜心齋再度陷入極致的安靜。
此刻殿中,唯有端坐案前的李君珩,與仍舊跪伏在地的路遺。
無人注視之下,少年方纔刻意裝出的惶恐慌亂,悄然褪去幾分,只餘下脊背微僵的姿態,依舊低垂着頭,不敢擡眼直視上方之人。
少年眼眶泛紅,眼尾微微溼潤,似是強忍委屈,單薄的青色內侍官服貼合著他清瘦單薄的身形。
被茶水打溼的袖口緊緊黏在肌膚之上,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背,紅腫透亮,灼熱的燙傷痕跡格外刺眼,看着萬般狼狽可憐,惹人惻隱。
靜默片刻,李君珩緩緩起身,一襲月白錦袍曳地,步履輕緩,無聲無息地走到他的身前。
她沒有開口問責,亦沒有流露半分惱怒。
在路遺滿心忐忑、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種責罰之時,李君珩微微俯身,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臂,力道溫和,將跪地的少年緩緩從冰冷地面上扶了起來。
她的聲音清淡柔和,不帶半分威嚴怒意,唯有淡淡的問詢:「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