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帶着不容置喙的尊貴與冷厲：
「你是哪家的閨秀？見了本宮，爲何不跪、不行禮？」
短短一句話，氣場凜冽，瞬間壓下了秦甜甜刻意營造的柔弱悲憫氛圍。
秦甜甜渾身一僵，臉上柔弱可憐的神色瞬間凝固，心中驟然一緊，湧起濃烈的慌亂與驚懼。
果然，京中傳聞是真的，臨川公主當真刁蠻跋扈。
所以剛剛她刻意忽略了這位端坐亭中的臨川公主，果不其然，等來了發難。
她極快穩住心神，立刻順勢屈膝跪倒在青石地面之上，身姿柔弱，肩頭微微輕顫，一副惶恐萬分、不知所措的模樣。
生氣纔好，罰她也好，不生氣不罰她，她怎麼和表兄拉近關係，更何況，太子和小皇子也在，總不會因爲一點小事狠狠罰她的。
她連忙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計與慌亂，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與惶恐，連忙叩首請罪：
「臣……臣女有罪！天色日漸昏暗，亭中光影朦朧，臣女目光愚鈍，一時未曾看清公主尊容，失禮衝撞了金貴之軀！絕非有意不敬，還請臨川公主殿下寬宏大量，饒恕臣女此番過失！」
說罷，她微微俯身，頭顱低垂，脊背微微蜷縮，姿態恭順又柔弱，一副萬分惶恐、懊悔不已的可憐模樣，淚水堪堪懸在眼底，似落未落，委屈至極，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她只是無心之失，不該被苛責半分。
看似溫婉純良、心懷悲憫、知錯認錯，實則步步爲營。
李君珩自然看得明白，這姑娘，怕是一開始就奔着她來的，想借她成全自己的名聲？或者是，奔着太子哥哥，或者師兄來的？
手段，還是嫩了點。
秦甜甜軟軟地跪在微涼的青石地面上，一身白色羅裙鋪散開，襯得她身姿纖弱可憐，眼底淚光盈盈，一副受驚惶恐無措的模樣。
她垂着腦袋，肩頭微顫，刻意放軟了所有姿態，就等着亭中之人開口寬慰，尤其是等着崔清晏心生憐惜，出言替她解圍。
在她的預想裏，自己本是心懷善意、憐憫生靈，縱然失禮在先，也只是無心之失。
以她崔家表小姐的身份，又素來溫順乖巧，崔清晏定會護着她幾分，太子殿下寬和仁厚，也絕不會與她一介小女子計較。
最多便是幾句輕描淡寫的告誡，此事便會就此揭過。
可預想中的寬慰遲遲未到。
沒有人說話，她便不能起來。
周遭安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襯得這份死寂愈發難堪。
秦甜甜心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僵硬地維持着跪拜的姿勢，不敢擡頭，只能悄悄用餘光打量着亭中衆人的神色。
首當其衝便是端坐石凳上的李君珩。
臨川公主依舊是方纔慵懶閒適的姿態，未曾起身，未曾動怒，只是微微側首，單手支着光潔的下頜，眉眼彎彎，竟是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靜靜看着下跪的她。
那雙眼瞳清澈凜冽，沒有半分怒意，也無半分憐憫，唯有淡淡的戲謔與審視，彷彿此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世家貴女，不過是供她解悶的玩物，可笑又荒唐。
她指尖還殘留着兔肉的溫熱油香，方纔啃過的兔腿隨意擱在白玉瓷碟中，姿態散漫肆意，天家公主與生俱來的矜貴傲氣，不動聲色便盡數展露。
她就這般靜靜看着，不急不躁，任由秦甜甜跪在冰冷石地上，將這份難堪無限拉長。
而亭中另外兩人，更是沉默得徹底。
太子負手立在烤架旁，溫潤的眉眼褪去了方纔的溫和笑意，覆上一層淡淡的疏離漠然。
他垂眸瞥了一眼跪地的秦甜甜，目光平靜無波，無半分動容。
他久居東宮，見慣了朝堂後宮的彎彎繞繞、故作姿態的小心機，秦甜甜這點拙劣的白蓮手段，在他眼中一覽無餘，淺薄又刺眼。
她看似心懷悲憫、純真善良，實則藉機挑事，假意柔弱博取同情，妄圖暗壓臨川公主，這點心思，實在上不得檯面。
是以他緘口不言，分毫沒有開口勸解、打圓場的意思，只默然看着這場鬧劇，冷眼旁觀，坐視不理。
最讓秦甜甜心頭冰涼刺骨的，是身側的崔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