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涼薄?」
崔清晏當即沉下面容,語氣拔高几分,帶着真切的氣惱與不甘,刻意加重語調,
「我是爲你安危着想!此人來歷不明、行跡詭異,半月貼身相隨便逢刺殺,樁樁件件皆是疑點!
你如今被他一場苦肉計矇蔽雙眼,執意護着一個隱患,他日若是養虎爲患,悔之晚矣!」
「師兄此言太過偏頗。」
李君珩立刻蹙眉反駁,語氣帶着執拗的慍怒,聲聲維護,刻意擡高聲量。
「救命之恩在前,實打實的傷勢作數!他肩頭箭傷深可見骨,險些傷及心肺,這般以命相護,豈是演戲能僞裝的?
你無憑無據,僅憑臆測便污衊路遺,未免太過狹隘多疑!」
「我多疑?」
崔清晏寸步不讓,語氣愈發凌厲,佯裝氣急。
「知人知面不知心!沙場詭詐,人心最是難測!一場刺殺便可洗清所有疑點、博取你全然信任?師妹你未免太過天真!」
「天真也好,執拗也罷,我只知他救了我的性命!」
李君珩挺直脊背,寸步不讓地回懟,眉眼滿是維護。
「今日若非他捨身相護,縱使我無傷,也難逃驚險!於我而言,他便是有功之人,我斷無猜忌有功之人的道理!」
二人一來一往,言辭交鋒愈發激烈,看似爭執不休、互不諒解,一人執意護人,一人堅決質疑,儼然一副因路遺徹底爭執翻臉的模樣。
可若是細細凝視,便能發現,兩人眼底皆無半分真正的怒氣。
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皆是清明冷靜的精光,默契十足,暗藏算計。
這場聲色俱厲的爭吵,句句是演,字字是戲。
只爲演給榻上那位,假意昏迷、實則靜聽的少年看。
馬車之內的爭執愈演愈烈,聲聲對峙清亮刺耳,落在外間守夜侍衛耳中,人人皆是心中惴惴。
最終崔清晏故作被氣得心口鬱結,面色鐵青,冷袖一拂,沉聲道:「既然師妹執意如此,我多說無益。」
語罷,他再不看李君珩一眼,轉身掀簾跨步下車,一副徹底被激怒、不歡而散的模樣。
夜色沉沉,立在不遠處值守的謝硯,將方纔車廂內的爭執盡數聽在耳中。
他心知崔清晏素來心思細膩、穩重周全,今日步步緊逼質疑路遺,從來不是心胸狹隘,而是字字句句皆爲君珩安危着想,一片赤誠真心可鑑。
見崔清晏落寞下車,神色慍怒,謝硯心生惻隱,打算上前寬慰幾句,免得少年鬱結於心。
雖然他不喜歡崔清晏,但今日閨女未免太過於糟蹋人家一番心意了。
他擡腳緩步上前,輕聲喚住崔清晏,邀他同入一旁的隨行議事馬車歇息。
謝硯正醞釀着話語,準備溫言安撫,可踏入車廂擡眼望去,卻瞬間怔住。
方纔還滿臉怒色、憤然爭執的崔清晏,此刻早已褪去所有戾氣。
他閒適倚在車座上,指尖捏着青瓷茶盞,慢悠悠斟上熱茶,淺啜一口,眉眼舒展,神情悠哉自在,哪裏還有半分方纔氣急敗壞的模樣?
謝硯心頭滿是疑惑,暗自費解,方纔二人在車中爭執激烈,寸步不讓,形同翻臉,怎的轉瞬之間,崔清晏便神色淡然,仿若無事發生?
他正暗自思忖不解,車簾再次被輕輕掀開。
一身素衣的李君珩緩步走了過來,趁着夜色溜進馬車,神態輕鬆自在,全無方纔爭吵後的不悅。
她落落大方落座,隨手拿起一旁茶杯,嫺熟地給自己斟滿清茶。
無需言語示意,二人默契十足,擡手舉杯,輕輕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