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公主,年少成名,親征西北,橫掃敵寇,是朝野上下最受聖眷、最不能招惹的天之驕女。
知曉這一重身份的剎那,少年沉寂已久的心底,驟然燃起一簇燎原的星火。
他要報仇。
他要奪回祖父畢生心血、被父親巧取豪奪的家族產業,要讓那些蠶食他家基業的人,盡數付出代價。
而他一無依無靠的遺孤,無權無勢,孑然一身,想要奪回來母親祖父的產業,唯有攀附頂級權貴,纔有一線翻盤的生機。
臨川公主李君珩,便是他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晚風微涼,李君珩端坐在梨花木軟榻上,一身月白錦袍,身姿纖細卻挺拔,歷經沙場淬鍊的眉眼,褪去了同齡少女的嬌軟,帶着沉靜通透的清冷。
「這是?」
護衛恭敬行禮:「公主,人已經洗漱過了,還不知怎麼安置,所以帶着人過來請示公主。」
李君珩這纔想起來,她沒告訴護衛們,到了驛站就把人放出去。
垂眸看着階下俯首佇立的少年,看着他單薄易碎的模樣,想起他此前流離失所、食不果腹、險些殞命街頭的境遇,李君珩心頭漫開一縷淡淡的惻隱。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清淺,落於寂靜的庭院中:「是個可憐人,如今已經到了驛站,你可以自行離去了。」
這一句輕嘆溫柔悲憫,沒有居高臨下的鄙夷,只有純粹的惋惜,落在少年耳中,卻讓他繃緊的心神微微一動。
少年眸光飛快一斂,壓下心深處所有的隱忍、算計與恨意,盡數化作溫順無助的孱弱。
原本低垂的頭顱緩緩擡起,那雙生得極好看的眼眸裏,瞬間蓄滿了細碎的水光,澄澈又溫順,彷彿盛滿了無盡的感激與赤誠。
他雙膝微屈,鄭重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姿態卑微卻不諂媚,聲音輕柔沙啞,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字字懇切:「貴人垂憐,但草民想跟着貴人。」
「貴人救我於瀕死街頭,此恩重如山海。」
少年擡眸,目光灼灼,字字泣血般許下誓言,語氣真摯得毫無破綻:
「小人無以爲報,願爲貴人肝腦塗地,此生追隨,不離不棄,任憑驅策,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