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晏垂眸,緩緩開口,狀似隨意閒談,字字句句卻都藏着刻意的試探:
「方纔沐安師弟臨別抱你,我知曉你們自幼親近,無拘無束。
崔清晏頓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些不甘心嗯接着道:
「只是如今師妹年歲漸長,又是朝野矚目、身份貴重的公主,身在高位,一言一行皆是衆人焦點。」
他語速緩慢溫柔,像是真心爲她思慮周全:
「邊塞將士、屬地官吏、往來密探無數,人多眼雜,這般親暱舉動落在旁人眼中,難免滋生流言,落人口實,於師妹名聲有礙。」
這話聽着是規勸禮數、爲她考量,實則是甚麼,只有崔清晏自己心中清楚。
除了皇室,崔謝兩家情報網早就將寮城籠罩了,根本不會有甚麼不利於李君珩的消息傳出去。
不過是崔清晏介意旁人近身她分毫,介意旁人能擁有這般光明正大親近她的資格。
他酸了罷了。
李君珩聞言微微一頓,稍稍思索片刻,坦然頷首:
「師兄所言有理,是我疏忽,只是表兄性情赤誠坦蕩,別無他心,往後我自會留意分寸的。」
李君珩依舊是理直氣壯,全然坦蕩的模樣,聽得出規勸,但卻讀不出醋意,也辨不出崔清晏話語裏藏着的私心與在意。
崔清晏看着她清澈見底的眼眸,看着這顆全然不開風月竅的赤誠本心,心底無聲輕嘆。
世間無數人覬覦她的權勢榮寵,覬覦她的帝寵兵權,千方百計想要攀附、算計拉攏。
可唯有他,貪戀的從來是那個赤誠真摯的小姑娘。
小師妹長大了,身量高了,名聲好了,權柄在握,通透聰慧,卻在感情上沒開竅。
他微微俯身,伸手輕輕按住卷宗一角,防止晚風翻動紙頁。
手臂從她身側輕輕環過,隔着半寸虛空,沒有觸碰,卻形成一方極具獨佔感的包圍圈,將她穩穩籠在自己身前的方寸之間。
「師兄?」
李君珩再遲鈍也發覺了姿勢的奇怪。
「嗯?有風,這頁紙,要跑。」
崔清晏姿態恭敬,一邊未觸碰人的環抱,一邊爲整理公文。
氛圍有些繾綣,是某人藏不住的私心。
李君珩默默嚥下了嘴裏的話,只覺得師兄大概是無心的,是自己多想了。
「再過月餘,陛下旨意便會抵達邊塞,召你歸京。」
他轉了話題,語氣輕柔綿長,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
「師妹戍守邊陲,遠離朝堂,怕是不知,如今京中,因你的歸期,鬧得暗流洶湧。」
李君珩聞言,終於暫時放下筆,擡眸看向他,眼底帶着幾分疑惑:「哦?京中局勢,近來還有異動?」
她雖遠在寮城,時常接收京中密報,卻大多關注朝堂權鬥、邊防軍備,至於其他的事,倒是不怎麼關注。
皇帝和太子也有意不讓她接觸。
崔清晏垂眸望着她澄澈好奇的眼眸,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隱忍的笑意,溫潤悅耳,卻藏着深沉的算計:
「倒不是朝堂異動,是世家動靜。」
「滿京文武、宗室世家,皆知曉師妹歸京之後,便可行及笈禮,及笈之後,便可議親,如今的師妹,可是出了名的香餑餑。」
他說得坦蕩溫和,如同閒談國事,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臉上,細細捕捉她每一絲細微的神色,語氣淡淡,卻帶着無聲的壓迫與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