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鬧過後,李沐安收斂了嬉皮的神色,緩緩側首,目光越過兩人,落向一直默然佇立、神色沉靜的崔清晏。
此刻的崔清晏眉目平和,卻面色微沉,周身氣場淡淡收斂,透着幾分沉穩的肅穆。
他有些不爽。
李沐安看着他,忽而揚聲,朗聲大笑。
李沐安不再逗留,旋身轉身,腳步利落,翻身上馬,穩穩落座於馬鞍之上。
駿馬被他力道帶動,輕輕揚蹄。
居高臨下,李沐安垂眸望着城下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目光鄭重,再次看向崔清晏,高聲囑託道:「崔師兄!」
「她們兩個拜託你與謝師兄,多多照拂!」
字字懇切,句句鄭重,是少年臨行前最放心不下的託付。
崔清晏聞言,眸光微動,沉默須臾,微微頷首,無聲應下了這份沉甸甸的囑託。
得到應答,李沐安再無牽掛。
他擡手拉緊繮繩,手中馬鞭高高揚起,驟然揮下!
「駕——!」
嘹亮的馬嘶衝破長空,踏碎滿地黃風。
玄色戰馬揚蹄狂奔,載着身姿挺拔的少年將軍,率先絕塵而去。
李君珩立在原地,望着隊伍離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步,眼底的笑意緩緩淡去。
「阿靖,師兄,回去吧。」
林靖珂立在原地,目送李沐安隊伍徹底消失後,清冷的眸光收回。
軍營中公務繁雜,戍邊佈防、守軍點檢、關卡巡查諸事堆積在手,容不得半分耽擱。
她側首看向身側佇立的二人,霜白髮絲被晚風輕輕拂動,音色依舊是慣有的清冽:「君君,營中尚有公務待處理,我得先行一步,師兄,託你送君君回去了。」
李君珩與崔清晏二人並肩而立。
秋日的邊塞天光溫淡,澄澈的日光灑落,落在崔清晏一身青衫之上,將他襯得溫潤如玉,清雅端方。
他身姿挺拔修長,眉目極俊,且自帶讀書人獨有的謙和疏離,一舉一動皆是世家君子的規整氣度,挑不出半分瑕疵。
「師妹,風涼,回府吧。」
崔清晏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妥帖又從容。
李君珩輕輕頷首,方纔送別李沐安的淡淡悵緒還縈繞在心頭,聞言應聲點頭,與他一同轉身上了馬車。
兩人步伐同步,快慢相宜,青衫與月白衣袂輕擦,無聲無息,卻透着旁人插不進的默契。
房中寬敞雅緻,案几整潔,書卷公文羅列整齊,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樣。
崔清晏進去,擡手輕輕拂去袖間沾染的細沙,隨後從隨身錦盒中取出一卷疊放整齊的宣紙輿圖,輕輕鋪展在寬大的桉臺之上。
輿圖繪製精細,山川河流、關隘城池、邊境驛站盡數標註清晰,筆觸工整精準,是他耗時多日親手繪改的西北全境圖,比朝中下發的官圖更爲詳盡,也更貼合如今寮城與西北邊境的佈防局勢。
「這是我新校改的西北輿圖,細化了新近開墾的荒田、新設的哨卡,還有李沐安此番整頓途經的州縣路線。」
崔清晏指尖輕點輿圖上的幾處關鍵位置,聲音沉穩條理清晰。
「沐安此行整頓流民、規整軍備,最怕州縣官吏瞞報實情、隱匿隱患,有此圖參照,後續調度糧秣、接應兵馬,都能穩妥不少。」
李君珩俯身垂眸,目光細細掃過整張輿圖,眼底閃過幾分喫驚。
她執掌寮城軍務政務已有兩年,深知邊境地形複雜、州縣紛亂,尋常官圖疏漏極多,崔清晏這份輿圖細緻周全,處處貼合當下局勢,着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