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立於偏殿迴廊的闌干旁,一身素色錦裙褪去了宴上的規整端莊,烏髮僅用一支玉簪鬆鬆綰起。
白日裏應酬周旋、躬身赴禮的疲憊,此刻才悄然漫上眉眼。
她望着遠處沉沉的夜色,北疆的晚風常年凜冽,吹得她性子愈發沉靜,即便身處繁華宮苑,也始終帶着幾分洗盡鉛華的疏離。
方纔燈火輝煌、絲竹不絕的御苑,此刻已然歸於沉靜。
錯落的宮燈懸於檐下,暖黃光暈淺淺鋪開,映得地面斑駁樹影婆娑搖曳。
「君君?」
身後傳來輕緩沉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帶着熟稔的分寸感,並未打破這夜色的靜謐。
李君珩不必回頭,便知是謝硯。
輕輕轉頭對着謝硯頷首:「爹。」
謝硯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嚴謹肅穆,眉眼溫和沖淡。
他望着少女纖細卻挺拔的背影,眼底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疼惜,語氣柔軟了許多,全然沒了平日朝堂議事的凌厲:「宴席人多紛雜,爹爹特意等衆人散盡,纔過來尋你。」
謝硯緩步上前,與她並肩立在闌干邊,擡眸望向沉沉夜空,緩緩開口:
「君君,這些年駐守西北,奔波沙場,辛苦了。」
李君珩搖搖頭:「說這些作甚,爹,都是應該的。」
謝硯眼中閃過疼惜,輕嘆一下,話鋒微微一轉,提起了玉奴:「說起來,玉奴如今也長大了不少。」
提及玉奴,他眼底染着幾分溫柔暖意,語氣也輕快了些許:
「從前還是個奶娃娃,這兩年年歲漸長,性子也褪去了稚氣,愈發乖巧懂事。
只是日日惦念着你這位長姐,一日三遍地在家中唸叨,總吵着要奔赴西北,去找你相聚,想見見京中人人稱頌的阿姐。」
謝硯一邊說一邊打趣李君珩:「這兩年你不在京城,京中卻到處是你的事蹟。」
李君珩對記憶裏的那個小娃娃印象並不深,她輕嘆一口氣,從容岔開話題,語調平穩清淡:「不說這些閒話了,爹,你久立朝堂,這次過來,想必朝中近日應有不少動靜?不知朝堂局勢如何,可否與我詳細說說?」
她身在邊疆,雖有密報往來,終究不及京中親歷者通透。
身爲西北的掌權者,她自然時刻關注着朝堂風向。
夜風輕輕吹過,吹散了廊下微熱的酒氣,也吹散了幾分前路的迷霧。
「此番朝堂議事,我與崔家家主聯手,屢次在御前進言,細數你這兩載戍邊之功。」
謝硯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帶着十足的把握。
「你鎮守西北兩年,擊退韃靼數次來犯,穩住邊境互市秩序,保得西北萬民安居,功績卓着,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陛下心中早已瞭然,只是先前朝中尚有掣肘,故而遲遲未下旨意。」
頓了頓,他眼底浮出一抹欣慰:「如今阻礙盡除,用不了多久,陛下便會下旨,召你班師歸京,調你回朝。」
李君珩心底微動,沉寂許久的心湖,驟然漾開層層漣漪。
兩載風霜戍邊,無數個枕戈待旦的深夜,她唯一的期盼,便是歸京二字。
如今終於從謝硯口中,聽到了確切的喜訊。
她想極了父皇母后他們。
「此番能夠順利掃清朝堂阻力,崔家出力極多。」
謝硯鄭重叮囑道,「尤其是你師兄,崔家少主崔清晏,數次於朝堂之上直言進諫,
力陳你的功績,爲你據理力爭,分毫不曾退讓。待你歸京之後,務必好好多謝他這份相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