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着是誇讚,是給一衆寨主戴高帽子,可落在衆人耳中,卻沒人敢輕易接話。
帳內瞬間又靜了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與衆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這些寨主常年在邊疆闖蕩,與韃子騎兵周旋,與地方亂匪爭鬥,消息不算閉塞,自然聽過林國公一脈的名頭。
林家世代鎮守邊疆,是大宣的將門世家,傳承已有十代,更是每隔幾代便會出一位天生將星。
這代的林國公更是戰功赫赫,威震邊疆,林家子弟皆是文武雙全,武藝超羣,而眼前這白髮少女,分明是林家嫡系血脈,那一身氣度,那腰間的佩刀,絕不是尋常武將能比。
他們雖是綠林出身,卻也知道朝廷將門的分量,更清楚這位林世女擺明了是公主殿下的心腹,方纔那看似溫和的誇讚,實則帶着試探。
若是接話接得不妥,或是露出半分驕縱,怕是當場就要喫虧,故而一個個抿着嘴,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低低垂頭微微拱手不肯接話。
能混成一方寨主的,自然不傻。
見衆人皆沉默不語,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站在人羣最前面的周霸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打破了這死寂。
周霸是這些寨主裏性子最直爽,也最識時務的一個,早早就看清了形勢,真心歸降,見狀連忙站出來,對着李君珩與林靖珂拱了拱手,粗聲說道:
「林世女過獎了,咱們都是些山野粗人,哪算甚麼豪傑,不過是混口飯喫。
要說過人之處,倒也有幾分薄技,王寨主一手長刀使得出神入化,在綠林裏也是有名號的。
李寨主更是擅長拳法,尋常三五近不了他的身,其餘弟兄也各有本事,都是能打能拼的漢子。」
他這番話,既順着林靖珂的誇讚接了下去,又實實在在捧了身邊的幾位寨主,算是給雙方都找了臺階,帳內的凝滯氣氛總算緩和了些許。
林靖珂聞言,臉上笑意更濃,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原來是這樣,那倒是巧了。我們林家世代習武,不論是拳腳功夫,還是兵器刀法,都算是有些根基,平日裏在軍中,也常與將士們切磋技藝,互相精進。
今日恰逢諸位兄弟入帳,齊聚軍營,正是難得的機會,不如趁着這會兒空閒,咱們好好切磋切磋,也好讓我見識見識諸位的真本事。」
這話一出,一衆寨主臉色皆是微變,你看我我看你,心裏都犯了嘀咕。
他們本以爲只是來聽候軍令,沒想到竟要和林家嫡系動手,心裏既有些忐忑,又藏着幾分不服氣,覺得自己常年在生死裏打滾,未必會輸。
上首的李君珩一直靜靜看着,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眉眼彎彎,看着全然無害,她輕輕開口,聲音清脆,卻句句妥帖:
「阿靖說的極是。諸位寨主今日剛入營,便是自家兄弟,爲慶賀諸位加入軍中,本宮早已吩咐伙房,備下了好酒好菜,犒賞衆人。
正好趁着切磋,讓軍中將士們也開開眼界,諸位寨主一展身手,也算是給軍中各位弟兄助助興,等切磋完,剛好趕上飯點,咱們把酒言歡,豈不美哉?」
她話說得圓潤,既給足了林靖珂面子,又安撫了一衆寨主,將一場帶着試探意味的切磋,說成了慶賀,讓衆人即便心裏不願,也找不到推脫的理由。
一衆寨主相互看了一眼,明白這怕是個考驗,要試試他們的本事,所以直接應下,紛紛整理了身上的衣衫,摩拳擦掌。
心裏暗自打定主意,要好好露一手,不能在上司面前丟了面子。
一行人出了門,營地中兩側的將士紛紛退到一旁,騰出中間一片寬敞的空地。
校場中第一個出場的是王寨主,他手持一柄長刀,刀身寬厚,一看就是勢大力沉的路數,對着林靖珂抱了抱拳,也不多言,揮刀便攻了上來。
他的刀法確實如周霸所說,頗有幾分功底,刀風凌厲,招招式式都朝着要害而去,帶着綠林人實戰的狠辣。
可林靖珂身姿從容,腳步輕挪,輕鬆避開他的攻勢,腰間佩刀始終未出鞘,僅用拳腳應對,出手快準狠,每一招都精準剋制對方的刀法。
不過三五回合,王寨主便漸漸落了下風,氣息紊亂,招式也亂了章法,被林靖珂一腳輕輕掃在膝彎,踉蹌着後退數步,手中長刀險些脫手,臉上滿是驚愕。
林靖珂輕笑,一腳踢飛了王寨主的刀,笑眯眯拱手:「承讓,王兄弟。」
王寨主拱了拱手:「是某輸了。」
緊接着李寨主上前,他擅長拳法,身形魁梧,力大如牛,雙拳揮舞間帶着呼呼風聲,走的是剛猛路線,招招勢大力沉,想要以力取勝。
可林靖珂力氣本就遠超常人,身形卻異常靈活,不與他硬拼力氣,而是以巧勁化解,擡手格擋間,輕鬆卸去他的拳力,而後趁其不備,一拳擊中他的肩頭,李寨主只覺得肩頭一麻,力道瞬間散了,連連後退,捂着肩膀喘着粗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