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門口站了許久,心中泛起濃濃的難過與心疼。
難怪自己的孩子高燒反覆,身爲母親,不能陪在身側,只能日夜祈禱,束手無策;心疼太子臥病在牀,受苦受難,也心疼君君小小年紀,便要承受這般擔憂與別離,更心疼這騷個孩子,自幼情深,如今卻遭遇這般劫難。
皇后站在原地,眼眶微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沒有落下。
她看着李君珩趴在牀邊,滿心滿眼都是太子的模樣,看着她那份不加掩飾的擔憂與期盼,心中既感動又酸澀。
感動於李君珩的真心,難過於當下的困境,她輕輕擡手,拭了拭眼角的溼潤,終究沒有上前打斷。
李君珩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未曾察覺皇后的到來,依舊輕聲說着話,說着在下城中零零碎碎的事情,說她得了瘟疫,穩住了民心,百姓還自發給她點長明燈。
殿內燭火依舊搖曳……
母女二人,一坐一立,滿室皆是化不開的溫情與愁緒,只盼着榻上之人,能早日睜眼,打破這深宮的沉寂,讓所有的牽掛都有歸處。
時間一點點流逝,李君珩就這樣守在牀邊,絮叨了許久,直到聲音漸漸有些沙啞,才稍稍停歇。
但是依舊目不轉睛地看着太子,指尖輕輕拂過牀沿的錦緞,心中默唸着,盼着下一刻,就能看到太子睜開眼,看到他熟悉的溫柔笑容。
皇后在門口站了許久,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緩緩離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真心,離去時,眼底依舊帶着未散的紅意,感動與難過交織,在心底久久未曾散去。
殿內的燭火依舊昏沉,李君珩還伏在太子牀邊,指尖輕輕攥着錦褥的邊角,絮絮叨叨了很久,不知不覺,李君珩便睡了過去。
宮人叫她的時候,她迷茫的睜開眼,下一瞬目光就黏在太子毫無血色的臉龐上。
「太子哥哥醒了麼?」
李君珩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生怕稍重一分,就吹散了榻上那人微弱的生機。
宮女搖了搖頭:「回公主,太子殿下沒醒,地上涼,您起來,奴婢帶您去榻上休息吧。」
李君珩搖了搖頭,趴在牀邊靜靜地守着太子:「不必,你退下吧,我守着太子哥哥。」
皇后嘆了口氣,終究是沒忍住,輕緩地邁步走近,裙襬掃過地面,帶起極輕的摩擦聲。
李君珩猛地回過神,扭頭看到皇后,慌忙直起身,指尖還帶着慌亂的涼意,轉頭看見皇后站在身側,眼眶還泛紅着,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帶着未散的沙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似是幼崽尋到了靠前一般:「母后~」
皇后連忙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力道溫柔,眼中滿是長輩的疼惜。
她垂眸看着李君珩,只見眼前的孩子面色蒼白,眼下掛着淡淡的青黑,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想來這幾日,也是爲了太子和阿奴的事情徹夜難眠,未曾好好歇息。
皇后心頭一軟,握着她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溫聲開口:「不必多禮,君君你大病初癒,怎麼坐在地上不回去歇着,瞧你這臉色,差得很,可是沒好好用膳,也沒好好歇息?」
李君珩被皇后一問,鼻尖又是一酸,微微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母后,我,我放心不下太子哥哥和阿奴,睡不着,也喫不下。
我想在這裏陪着兄長,跟他說說話,或許他能聽見,就能早點醒過來。」
李君珩垂下頭,指尖不自覺地又攥緊了,方纔傾訴時的委屈與擔憂,在皇后溫和的目光裏,再也藏不住,眼眶裏的淚水打轉,卻強忍着不讓它落下來。
「母后~」
李君珩也不知哪裏來的委屈,但是一看到溫柔的皇后,她就想哭。
皇后看着她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拉着她往旁邊的軟榻上坐,又示意一旁候着的宮女,去端一杯溫熱的蜜水來。
「傻君君,你的心意,太子若是有知,定然能感受到,不能不顧着自己的身子,這樣母后和你太子哥哥怎麼放心得下?」
皇后坐在她身側,擡手輕輕拂過她鬢邊散落的碎髮,動作慈愛,
「你若是也病倒了,太子醒了,看着你這般,該多心疼?你是知道的,太子自小就最疼你的。」
李君珩捧着宮女遞來的蜜水,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卻還是壓不住心頭的沉重,她輕輕抿了一口,擡眼看向皇后,眼底滿是懇切:「母后,我向父皇請旨了,替阿奴去邊疆鎮守。」
這話一出,皇后握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溫和多了幾分凝重,隨即又化作濃濃的不贊同,她看着李君珩,語氣裏滿是勸阻:
「君君,你這孩子,怎的如此執拗?邊疆是甚麼地方?風沙漫天,戰事紛擾,兇險萬分,那是男兒家駐守的地方,你一個嬌養在深閨的姑娘家,怎麼能去那種地方?母后不准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