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拂去袖上微塵,望着女兒從容佈局的模樣,心底只有一片瞭然與縱容。
利用又如何?算計又何妨?
謝家子弟,若只懂溫順愚孝,不懂權衡謀斷,纔是真正的可悲。
君君有這份心機,有這份隱忍,更有這份敢把生父都算進局裏的魄力,恰恰說明,她撐得起謝家。
謝硯輕嘆一聲,語氣裏無半分怨懟,只有沉甸甸的認可:
「君君,你能算得到我,能利用得了我,是你的本事,爹心甘情願給你鋪路,別想太多。」
李君珩心頭猛地一震,指尖微緊,拳頭默默的攥緊了。
她原以爲自己藏得極深,那些籌謀、那些借力、那些不動聲色的利用,竟全被父親看在眼裏。
她擡眼望他,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爹,你明知我……在利用您,爲何還要這般助我?我終究是女兒身,如今謝家也有了玉奴,您大可不必的。」
李君珩一邊說一邊側過了頭。
謝硯輕笑,他心甘情願入女兒的局,甘做她手中最穩的那枚棋。
旁人疼孩子,是護在羽翼之下;他謝硯的女兒,要的從不是庇護,而是一片能讓她放手縱橫的天地。
只要她能帶着謝家,走得更穩、更遠、更長久,
別說被利用,便是被她步步算計,他也認。
能養出這樣一個有勇有謀、心有丘壑的女兒,
是他謝硯之幸,亦是謝家之幸。
謝硯看着她眼底那點驚惶與不安,反倒溫和地笑了。
他擡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語氣沉穩,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一家人,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是我謝硯的女兒,玉奴是我謝硯的兒子,你們身上流的,都是謝家的血。」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似已望透了往後數十年的風雨:「玉奴尚年幼,而你,早已長成。有你這樣的長姐在前引路,於他,於謝家,都是利大於弊。」
「爲父不會厚此薄彼,你有你的抱負,他有他的路。你不必因自己是女兒便自輕,更不必因玉奴的存在便心存顧忌。」
謝硯望着她,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期許:「君君,你如今的眼界與謀略,早已不只是一個謝家。你心中裝的,是這天下,是這世道。」
「你可爲君,待玉奴長大,你們是最親的姐弟,日後,他便是你最忠實的臣,最穩固的後盾。」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卻給了她最堅實的底氣:「你只管放心去走你的路,爲父,謝家,都會站在你身後。」
李君珩怔怔望着父親,喉間驟然一哽。
她從前總以爲,這世間所有的親近與扶持,皆有圖謀,所有的恩寵與看重,都附帶着條件。
她步步爲營,處處算計,原是怕被拋棄,怕被犧牲,怕自己這女兒身,終究抵不過血脈裏的尊卑輕重。
可此刻父親眼底的坦蕩與篤定,卻如暖陽照進她心底最陰冷的角落。
但是上輩子,她分明是那個被拋棄的棋子。
上輩子的記憶和如今面前寬厚的父親猛的割裂起來,讓李君珩的太陽穴突突突的疼。
李君珩摁着額角,上輩子的記憶不停的在腦海裏回放,和現實越發的割裂。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君珩突然就想明白了,上輩子被人放棄,是因爲她沒有價值,不論是榮還是損,對於謝家來說都是無關痛癢的。
而這輩子她爲自己籌謀,她本身就等同於價值,加上舅舅,舅母疼愛,她自己頗有地位,本身就等同價值,加上血脈之間的紐帶,父親才願意全力支持她。
說白了,還是因爲自己有了利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