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在邊關殘破的城樓上。李沐安蹲在臨時搭起的藥竈前,指尖捏着一味風乾的艾草,往銅鍋裏輕輕一送。
藥香混着病腐之氣,在潮溼的空氣裏擰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繩。
他額角沁着薄汗,素白的衣襟沾了星點藥漬,眉眼間卻凝着化不開的沉鬱,這藥熬了三個時辰,他就守了三個時辰,如今熬藥之事,交給誰他們都不放心。
「沐安,別硬撐,換我來吧。」
衛霖的聲音從帳外傳來,他身穿青色的長袍,長袍之上還沾着風塵,快步走近時,袖中甩出一張沾着泥灰的紙。
「沈家商隊那邊有消息了,我讓他們跑遍了周邊州縣,尋到了幾味極罕見的救命藥材,明日便能送到,正是郎中說的那幾味藥材。」
李沐安頭也未擡,指尖攪動着藥湯:「行,這鍋藥熬好,還要再另起一鍋,兩鍋摻到一起才能餵給君君。」
說完的李沐安頓了頓,目光落在翻滾的藥渣上。
「已經喝了兩天了,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見效呢,對了,營帳外面的百姓都散去了麼?」
衛霖嘆了口氣,臉上浮出幾抹動容:「昨天夜裏就讓人散去了,不過那些身子好一些的,都自發去了城北,城中如今的長明燈都被搜刮了去,在城北的城隍廟點了一盞又一盞的長明燈給君君祈福。」
李沐安沉默着點點頭,若當真有神明,還望看在百姓祈求的份上,讓君君平安。
離主營帳不遠的偏帳中,崔清晏正翻看着郎中遞來的病患記錄。
他指尖劃過一行行字跡,眉峯越皺越緊,清俊的臉上帶了幾分狐疑之色。
師妹染病一事,他總覺得有幾分蹊蹺,處理屍體的林國公無事,巡查各處的林靖珂也沒事,就連統籌調度和病患幾乎是日日見面的的他和李沐安也沒事,爲何偏偏被關在營地裏的君君出了事?
要說特殊的,也就那日君君搭了把手,在他們統籌藥材時跟着檢查了一下。
記錄裏的病患,最初都是在城西廢棄的貨倉附近活動,而貨倉旁,正是沈家商隊臨時停靠的角落。
「去,把負責貨倉的郎中叫來。」
崔清晏擡眸,目光銳利如刀。
他身着一襲淡青的長袖,身姿挺拔,整個人都充斥着幾分雷厲風行,全然不見往日的溫和。
「我要親自問他,那日在貨倉,除了藥材,還見過甚麼特別的東西。」
不多時,一名鬚髮花白的郎中匆匆入帳,躬身行禮後,神色忐忑地垂着頭。崔清晏將記錄遞給他:
「先生莫慌,你且看看這些,這三人都是最近發病比較急的,這些病患發病前,都去過城西貨倉。那日你去巡查,可有看到甚麼異常?」
這三個人的症狀來勢洶洶,和君君的症狀似有幾分相似,如果說相同點的話,便是他們三人都同時去過城西的貨倉,幫忙去搬過東西。
郎中接過紙,指尖微微顫抖,看着人並不是興師問罪,這才思索片刻說道:
「異常……倒也沒有。只是那日我去時,見貨倉角落堆着幾箱藥材,上面蓋着塊素色帕子,帕子邊緣繡着……繡着像是玉蘭花的雲紋。」
「玉蘭花?」崔清晏猛地站起身,指尖攥緊了案几上的筆。
「可看清楚了?」
「這,自然是看清楚的,那是瞧着那帕子,不像咱們這城中所有的,所以就多留意了幾分,當時還以爲是幾位貴人的,所以,就沒敢動,不過看得真切,那雲紋樣式獨特,恰似一朵玉蘭花。」
郎中肯定道。
正說着,帳簾被輕輕掀開,林靖珂走了進來。
她一身利落的勁裝,銀白髮間束着玉簪,臉上還帶着剛從藥材倉趕來的薄汗。
手中捧着一塊疊得整齊的素色帕子,素色的帕子打開正包裹着另外一塊繡着類似玉蘭花紋一樣的帕子。
帕子邊緣,正是那獨特的雲紋,只是此刻,帕角已染上了淡淡的黑褐色污漬,似乎是這兩日被人踩了幾腳。
「崔師兄,我在藥材倉的底層箱子裏找到的。」
林靖珂將帕子丟到一旁的桌子上,聲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