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趙雲命親衛奉上熱茶,逐一分發衆人。待衆人接過茶盞,他緩緩環視殿中諸人,沉聲開口:“諸位,今日我軍雖已入主襄平,然而公孫度仍被困守番汗孤城,遼東殘餘勢力尚未肅清、邊境未定,慶功之酒,暫且不飲。今日請諸位入殿、奉茶相待,只爲給大家一枚定心丸。”
趙雲舉杯淺啜一口清茶,繼而續道:“諸位應當有所耳聞,本侯治理武州,素來以人爲本,重新規整士、農、工、商各階層秩序,破除舊弊、安撫民生。從今往後,遼東、遼西、遼東屬國、玄菟郡四地,將全盤推行武州既定新政。”
言罷,趙雲向主簿陳琳示意。陳琳立刻帶領數名文書小吏上前,捧來一疊疊整編完畢的紙質冊籍,當衆逐一分發在座衆人。
待衆人盡數領下書卷,趙雲聲音沉穩有度,繼續說道:“此乃武州全套施政綱要,本侯命人精簡整編、彙集成冊。諸位可先行帶回細讀通曉,日後再容諸位各抒己見、呈上建言。須知武州新政的根本基調已定、大政方針不改,但凡不觸動立國利民之根本原則的細枝小節,儘可商議調整。”
殿中話音方落,一名青年文士當即起身,肅然抱拳拱手,朗聲道:“大將軍!在下不必再細讀冊籍。武州新政在下早已耳聞通曉,心中萬分認同。在下素來嚮往武州學宮,本欲前往平壤求學深造,而後投身仕途、爲大將軍效命,奈何先前一直被公孫度軟禁襄平,無從脫身。今日襄平定局,斗膽敢問大將軍,在下可否即刻前往平壤,了結夙願?”
趙雲聞言朗聲大笑,氣度從容:“你的心意本侯知曉,自然可以。只是此刻新義、增地關一帶戰火未熄、道路阻隔,沿途尚不太平,你暫且安心等候數日,待通路肅清,便可啓程前往。”
話音剛落,席間又一名儒雅中年士人起身躬身行禮,懇切進言:“大將軍!在下深以爲然。往日遼東士族獨霸文脈學識,壟斷仕途進階之路,堵寒寒門生機、積弊深重,實爲亂象根源。大將軍推行新政,令萬民皆有讀書識字之機,讓寒門亦有上進立身之途,此乃利民安邦、推動世風進步的大道!在下願傾心歸附,留守治下,爲大將軍效力奔走!”
趙雲心中暗自欣慰,他原本認定根深蒂固的士族定會是推行新政最大的阻礙,萬萬沒料到今日竟會有士人率先表態擁護,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話音未落,席間一名留着八字鬍的商賈起身拱手,小心翼翼開口:“大將軍,小人斗膽一問,若我想攜全家老小離開遼東,不知是否有這般自由?”
趙雲聞言神色坦然,當即朗聲答覆:“今日殿內諸位,人人皆有去留自主的自由。即便是名下坐擁大片良田的地主豪強,若有心離去,我鎮東軍非但不會阻攔,反倒會一路大開方便之門,妥帖安排沿途通行。”
座下一衆地主聽聞此言,心底皆是暗自痛罵趙雲心思深沉。士農工商四民之中,最難割捨故土、萬萬不願遠走他鄉的便是他們。土地田產紮根遼東,無法隨身攜帶,一旦舉家遷走,世代積攢的田畝基業便只能盡數捨棄,等同於家底盡失。趙雲這番看似寬厚的許諾,實則早已掐準了他們的軟肋。
趙雲目光緩緩掃過殿內衆人,一眼便瞧出不少地主面露慍色,心中瞭然他們的顧慮,只是這羣人尚不知自己還有後半番安排。
他不急不緩,徐徐開口:“但凡有心離去之人,名下房產、商鋪、萬頃良田,連同家中器物、牲畜等所有資產,武州自有官吏專門接手,全部依照市面公允市價折算銀兩交付諸位。”
話音落下,殿中瞬間響起一片驚歎之聲。如今北疆各路勢力更迭不休,每逢一城易主,新入主的掌權者從不會善待地方豪強,更別提按市價公平收購產業。尋常情形下,即便不直接強取豪奪,也必會藉機層層盤剝、肆意勒索;退一步說,就算主事者心懷仁善,也絕不會放任豪強攜資遠走,豪強盡數離去,本地稅源、田產都會大幅折損,對治下而言實屬重大損耗。
衆人交頭接耳,議論不休。片刻後,一名年過半百的白髮老者起身躬身拱手,恭敬發問:“大將軍,老朽斗膽請教,倘若我舉家選擇留下,府上百頃良田,大將軍是否會出錢盡數收走?”
趙雲聞言溫和作答,順勢向衆人講明武州現行土地規制:“老先生,此事分情形而論。武州地界土地共分四類,一是官有公田,二是功臣受賞的爵封私田,三是城內商用、民居建設用地;其中官田又細分爲百姓世襲口糧田、對外租賃的公租田。
武州法度既定,凡百姓降生,便可分得五畝口糧田,待其人離世,這五畝田地便重新收歸官府統籌;官府對外出租的公田,租期一年至數年不等,合約期滿,農戶可選擇續約耕種,或是交還田地。
至於功臣爵田,雖屬私人產業,卻有世襲降等之規,後代承襲爵位時品級遞減,田地也會按規制收回一部分;城內土地除卻城牆、街道、軍營、官衙等公共用地,其餘民居商鋪所佔地塊,產權可永久持有。”
說完土地制度,趙雲正視老者,語氣篤定:“老先生,先說第一條規矩:但凡憑自身功績受封得來的爵田,本侯一概認可,絕不強行回收,持有者依舊能夠享有對應爵位的全部禮遇與權益,甚至在官吏委任上也會優先考慮。”
老者聞言眼中一亮,思忖片刻,再度拱手鄭重問道:“大將軍!老朽早年曾於桓帝年間從軍征戰,憑戰功得封駟車庶長爵位,當年朝廷下發的冊封文書至今仍妥善保存。不知大將軍治下,此等前朝舊爵,可否依舊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