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點,夜幕沉沉壓下。
酒店房間內,遊鳴被一陣急促的鬧鈴聲拽出睡眠。
他睜開眼,靜靜躺了片刻,才緩緩坐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想好了?」
六道天輪的聲音響在腦海,罕有地透着幾分認真。
「這一步踏出去,可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還有得選嗎?」
遊鳴扯了扯嘴角,利落地套上那件黑色風衣,將衣領豎緊,抓起早已備好的揹包,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
街道上寂靜無比,唯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兩側的高樓漆黑一片,不見半點亮光。
深秋的夜風捲過空曠的街道,遊鳴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走到停在街邊的車旁,拉開車門,把揹包扔進副駕,引擎轟鳴聲中,轎車劃開夜色,徑直朝城外駛去。
而遊鳴卻沒有察覺到,一道修長的身影正靜靜立在酒店樓頂,負手眺望着那輛車逐漸融入夜色深處。
「你今天怎麼這麼沉默?」
駛出城區後,眼前是漆黑空曠的馬路。遊鳴終於忍不住,朝空氣問出了聲。
「既然你已決心選這條路,我又何必多費脣舌?」
六道天輪的聲音懶懶響起,聽不出情緒,
「若事事都聽我的,你不成了我的傀儡?」
「行吧。」
聽見它熟悉的腔調,遊鳴心裏反倒踏實了幾分。
他順手打開車載音樂,舒緩的旋律在狹窄的車裏流淌起來。
片刻寂靜後,他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口:
「東都市外五十多公里的雙河村邊上……有一處曾是亂葬崗,陰氣很重。三年前那裏鬼物復甦,附近幾個村鎮都受了波及。我爺爺也是……」
他話音頓了一下,握着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攥緊,骨節凸起,沉默數秒,才繼續道:
「那裏……應該有上百隻厲鬼吧?」
「引魂人雖然是地府最底層的陰神,但畢竟是神,亦能掌控地府權柄,而引動附近遊蕩於人間的鬼魂,便是其能力之一。」
六道天輪似乎也是察覺到了遊鳴有些緊張,接着開口道:
「與其擔心這個,你還不如擔心能不能過身魂合一這一關。身魂合一,身魂如受凌遲,熬不過去,便是魂飛魄散!」
「既然已經決定了,刀山火海也得闖上一闖啊!」
遊鳴大喊一聲,眼神堅定,猛踩油門,轎車在漆黑的公路上疾馳而去,兩側的田野和遠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融爲一片混沌的暗影。
隨着離東都市越遠,漸漸地,四周的空氣之中都瀰漫着一股陰冷之意。
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溼氣,通過車窗縫隙鑽進來。
遠方逐漸出現零星破落的房屋,是早已人去樓空的雙河村。
遊鳴開車在岔路口毫不猶豫地拐上了一條更窄、更崎嶇的小路,朝着村子側後方那片更深沉的山坳駛去。
路面開始顛簸,路旁出現了歪斜的、字跡模糊的路牌,偶爾能看見荒廢的田埂和倒塌的看護棚。
植被變得稀疏而怪異,樹木枝丫扭曲,在微弱的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