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無法言喻的冰冷。
那隻巨大到橫跨了數個星系的天道之眼,在最後的維度決戰中,毫無徵兆地灑下了慘白色的格式化光流。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也沒有慷慨激昂的絕地反擊,大秦引以爲傲的星際長城、那些在黑洞邊緣苦修的三百萬死靈軍團,在觸碰到那抹白光的瞬間,就像是烈日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融化、蒸發。
承重牆塌了。
整個宇宙的邏輯鏈條被強行抽乾。
蘇銘此時正獨自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浮着,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原本套在身上的大秦國師長袍早就碎成了布條。
他的四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那些曾經明亮熾熱的恆星、那些被他親手改造成賽博賽道的星雲,此刻全都變成了冰冷乾癟的宇宙殘渣。
「零老婆……大強……蘇蘇……」
蘇銘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根本無法在沒有介質的絕對真空中傳播。
他的識海里一片死寂。
沒有了那個天天跟他拌嘴、關鍵時刻卻總能開掛的系統提示音,更沒有了零那清冷而熟悉的播報。
那尊與他靈肉相連的至高數據終端,在半分鐘前,爲了幫他擋下天道的最後一擊,內核代碼徹底溢出,化作了漫天飄散的藍色字符。
「由於數據損壞嚴重……系統……無法完成備份……」
那是零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斷斷續續,帶着刺耳的電子雜音。
隨後,那抹銀色的髮絲便在白光中徹底崩解,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蘇銘在虛空中有些滑稽地動了動手指,他的眼眶早已乾涸,流不出半點眼淚。
習慣了玩世不恭,習慣了用無恥和段子去解構一切絕望。
可當這片由他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宏偉帝國真正化爲虛無的時候。
他才突然發現,原來文明這玩意兒,在絕對的高維抹除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擦過鼻涕的餐巾紙。
他看到了南天門號的殘骸。
那艘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鋼鐵母艦,此刻正斷成了十幾截,像是一條死掉的巨鯨,靜靜地在冰冷的引力洪流中漂流。
主控制艙的位置已經被徹底氣化。
希爾薇那頂綠色的精靈王冠,此時正掛在一塊扭曲的鈦合金甲板邊緣,上面的寶石早已黯淡無光。
而在更遠處的虛空斷層裏。
一柄凡鐵長劍正孤零零地插在一顆破碎的隕石上面。
劍柄上還殘留着大秦黑龍旗的焦黑碎片。
那是嬴政的問天劍。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那位驕傲到了骨子裏的千古一帝,也沒有向天道低頭。他用盡了最後的龍氣,強行和天道之眼拼了個兩敗俱傷,最後連同他那不朽的玄色龍袍,一併葬在了時間的裂縫之中。
「老闆,你這隨禮送得……真的太大了。」
蘇銘在心裏乾笑了一聲。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天天想着帶薪休假,想着退休撈錢。
可現在,整個公司就剩下他這一個光桿司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