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揉着屁股從地板上爬起來,剛纔零那一腳沒留半分情面,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說運行官大人,你好歹注意點形象。這南天門號正在過時空隧道呢,萬一踹偏了,咱倆得掉到恐龍時代去。」
蘇銘一邊抱怨,一邊隨手拍打著白大褂上的灰塵。
零沒搭理他,只是靜靜地注視着舷窗外逐漸平穩的光流。
隨着一聲輕微的震顫,戰艦徹底衝出了那片混沌的漣漪,蘇銘穩住重心看向窗外,整個人頓時陷入了死寂。
那是跨越了千年時光的大秦星海版圖。
曾經空曠死寂的虛空,此時被密密麻麻的黑龍旗幟填滿。那些旗幟並非絲綢,而是由高頻等離子體凝聚而成的實體,在真空中獵獵招展,散發着肅殺的暗光。
星系之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荒蕪。
無數巨型跳躍門像是一條條血管,將不同的恆星系死死鎖在一起。
「這……這是我帶出來的那個大秦?」
蘇銘湊到舷窗邊,眼球不斷震顫。
遠方的一顆紅巨星被巨大的戴森環死死圈住。
那環上刻滿了猙獰的秦篆符文,恆星原本狂暴的熱量被強行馴化。它不再是吞噬萬物的火球,而成了這片星域的中央供暖器,源源不斷地爲周圍數百個宜居星球輸送熱能。
「由於你當年的『大拆遷計劃』運行得太徹底,後世的工匠們似乎養成了某種強迫症。」
零指着全息投影上的一組數據,語氣依舊清冷。
「大秦現在的工業標準是『恆星級整備』。每一顆恆星,都是大秦的一盞取暖燈。」
蘇銘嚥了口唾沫,指着不遠處飛過的一艘巨型補給艦。
那艦身長達幾百公里,黑漆漆的外甲上沒多少裝飾,透着一種冷冰冰的機械美感。
但在那雄壯的艦首側面,赫然噴塗着一行極其不協調的、龍飛鳳舞的標語:
【別看我長得黑,撞你一下你得跪。——大秦運輸部宣】
蘇銘嘴角一抽,老臉微紅。
「這……這標語風格,怎麼看着這麼眼熟?」
「由於你當年在咸陽大學留下的教材裏塞了太多口語化私貨,大秦現在的行政用語全被你帶歪了。」
零調轉鏡頭,對準了一座懸浮在行星軌道上的巨型監測站。
監測站的大門上,金漆大字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大秦反潛辦:不許在虛空隨地吐痰,違者沒收神格。】
「我靠,這幫敗家子,連神格都敢隨便沒收了?」
蘇銘罵罵咧咧地坐回椅子上,卻忍不住嘿嘿直樂。
這個繁華到冷酷、卻又處處透着一股子流氓氣的帝國,確實是他蘇銘種下的種。
沒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沒有了虛僞的天道。
只有一羣開着星艦、嘴裏喊着「大秦萬年」的瘋子。
「老闆人呢?這種時候他不該出來寫篇小作文感嘆一下嗎?」
蘇銘回頭望向主控位。
嬴政坐在那兒,手裏抓着一卷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寫滿了古老篆字的竹簡。
始皇帝的目光穿透虛空,注視着那個萬年後的巔峯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