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那種一直寄生在大腦深處的電子嗡鳴聲,正隨着那團白光的擴散而徹底遠去。
他癱坐在甲板上,看着原本密密麻麻的系統數據流像破碎的蝴蝶般飛舞,最後化作點點微光沒入虛空。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多年隨身攜帶的假肢突然長成了真肉,雖然沉重,卻無比真實。
「由於你這混蛋宿主太不省心,我這串代碼算是徹底寫到頭了。」
系統最後的聲音竟然不再僵硬,反而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調侃。
蘇銘鼻尖一酸,卻還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走就走,廢話真多。老子以後沒了你這催命鬼,正好去愛琴海養老。」
「下輩子做個好人吧……騙你的,像你這種禍害,還是繼續留在大秦折騰這倒黴的宇宙吧。」
隨着這句充滿惡趣味的告白,蘇銘識海中那個金色的內核猛然炸裂。
那不是毀滅的爆炸,而是一種法則的實體化,原本虛幻的進程指令在這一刻強行擠進了現實維度。
南天門號周圍的空間劇烈折射,原本被天道撕開的裂縫,竟然被這些金色的「代碼碎屑」填補得嚴絲合縫。
「由於系統註銷,現實法則重構百分之百。」
蘇銘喃喃自語,他能感覺到世界重新有了分量。
嬴政收起問天劍,目光深邃地盯着蘇銘身前那團不斷蠕動的白光。
「蘇銘,它沒走。它只是換了個法子留在大秦。」
「老闆,你別嚇我,它要是變成個幽靈天天在我耳邊報數,我可受不了。」
蘇銘揉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團逐漸收縮的光影。
原本狂暴的能量潮汐在這一刻溫柔得像是初春的湖水,輕輕拂過甲板上每一位將士的臉龐。
李信放下了擋在眼前的胳膊,嘴巴張得老大。
「國師,那光裏頭……好像蹲着個人?」
白光漸漸淡去,一個纖細的身影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女,皮膚白皙得近乎半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流轉的淡金色紋路。
她穿着一件由無數微小發光晶體編織而成的長裙,裙襬在虛空中飄動,邊緣不斷閃爍着由於能量溢出而產生的數字符號。
最顯眼的是那一頭如銀河傾瀉般的銀色長髮,髮梢垂落在腳踝處,隨着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少女緩緩睜開眼,那是兩顆如同純淨藍寶石般的眸子,裏面倒映着大秦此時的萬里江山。
她打量着自己的雙手,動作顯得有些生澀,像是第一次嘗試操縱這具名爲「身體」的載體。
「系統?」
蘇銘試探着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少女轉過頭,看向蘇銘,原本機械呆滯的眼神裏,竟然浮現出一抹人性化的戲謔。
她沒有說話,而是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實實在在的甲板,又擡頭看了看那湛藍的天空。
「由於硬件兼容性調整完畢,實體化載體加載成功。」
她開口了,聲音清脆得像冰塊掉進瓷碗,卻依然帶着那股熟悉的毒舌味。
蘇銘直接蹦了起來,指着她那銀色的腦袋大叫。
「臥槽!你居然變身了?你不是說你要註銷了嗎?」
少女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這個動作靈動,完全看不出半點AI的生硬。
「不實體化,誰來替你處理那堆爛尾的邏輯漏洞?靠你那隻會拆遷的腦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