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最終定格在那個穿着破爛麻衣、滿臉煤灰的中年男人臉上。
項羽愣住了。
他看了看劉邦,又看了看旁邊啃着手指頭的樊噲,以及抱着破竹簡發抖的張良。
「劉……劉季?」
項羽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帶着濃濃的難以置信。
「是我,是你劉大哥。」劉邦拍了拍項羽的肩膀,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項羽掙扎着想要坐起來,樊噲趕緊上前扶了這尊鐵塔一把。
霸王坐起身,茫然地環顧四周。
漫天的風雪,一望無際的荒原,還有三個跟自己一樣像個叫花子的歷史名人。
突然,一股極其濃烈的悲愴從項羽的心底湧了上來。
這位寧肯拔劍自刎也絕不肯過江東的傲骨男兒,這位曾經一拳能打死一頭牛的蓋世霸王。
此刻,竟然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嘴脣劇烈地顫抖起來。
「劉邦老兄啊!」
項羽猛地一把抱住劉邦,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把旁邊樹枝上的積雪都給震落了。
劉邦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但還是強忍着肋骨斷裂的風險,用力拍打着項羽那寬厚的後背。
「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了。兄弟懂你,兄弟都懂。」
「你不懂!」
項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死死抓着劉邦的破袖子,開始了他的血淚控訴。
「我江東八千子弟啊!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猛漢!我們連渡江的船都造好了,準備去幹死暴秦!」
「結果呢?!」
項羽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拳砸在雪地裏,砸出一個大坑。
「天上突然飛過來一羣揹着翅膀的鐵皮怪物!領頭的那個叫李信的王八蛋,踩着個破架子在天上亂飛!」
「他都不跟我單挑!他就飄在天上,往下扔綠色的毒氣罐子!」
項羽越說越委屈,眼淚嘩嘩地流。
「我那八千兄弟,連敵人的面都沒見着,剛吸了一口綠煙,全躺在地上吐白沫了!」
「我特麼力拔山兮氣蓋世,但我夠不着天啊!我拿大戟扔他們,人家在幾百米的高空看傻子一樣看着我!」
項羽雙手捂着臉,悲痛欲絕。
「後來,他們把我那些兄弟全用大鐵鏈子捆了,說是拉去北境挖煤!我拼了老命才殺出一條血路,一路逃到了這兒。」
「劉老兄,你說這仗還怎麼打?咱們練了一輩子的武藝,在人家那會飛的毒氣罐子面前,連個屁都不算啊!」
聽着項羽的哭訴,劉邦的眼眶也紅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原本在歷史長河裏應該爲了天下打得不可開交的楚漢雙雄,此刻在這冰天雪地裏,因爲共同的敵人產生了極其強烈的靈魂共鳴。
「兄弟,別說了。」
劉邦抹了一把眼淚,反手緊緊抱住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