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偏殿的廣場上,灰塵還未散盡。
幾個身穿黑色重甲的鐵鷹銳士大步上前,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他們像擡一口並不怎麼貴重的棺材一樣,擡起了昏迷不平的道家天宗掌門北冥子。
老頭白鬍子上還沾着剛吐出來的血沫子,看着挺悽慘。
但在大秦,這已經是頂級待遇了。
畢竟上一批六國勳貴,這會兒正在驪山腳下搬磚,連口熱乎飯都得拿工分換。
「輕點,都輕點!」
蘇銘揹着手,像個盯着裝修隊的包工頭,站在臺階上瞎指揮。
「這可是珍貴的實驗樣本……咳,我是說,這可是得道高人。把他送到城西的『夕陽紅敬老院』去。記住,安排個單間,周圍的屍氣濃度調低點,別老頭一醒過來直接屍變了,那我還要費勁給他做去毛處理。」
士兵們悶聲應諾,擡着人就往外走。
所謂的「夕陽紅敬老院」,其實就是原來的冷宮改造的高級軟禁區。裏面住的不是六國的大儒,就是還沒來得及轉化、或者捨不得轉化的技術型人才。
比如公輸仇那老頭,最近就在裏面待得很開心,聽說正琢磨着給機關獸裝上屍油發動機。
處理完老的,蘇銘拍了拍手上的灰,剛一轉身,就感覺背後的空氣冷了好幾度。
一股熟悉的、帶着點淡淡松香卻又夾雜着殺意的氣息,直衝後腦勺。
蘇銘沒回頭,嘴角先勾起一抹弧度。
「曉夢大師,你那柄秋驪劍要是再往前送半寸,我身上這套『黑龍三型』外骨骼的自動防禦系統就要啓動了。到時候把你彈飛出去,姿勢可能會不太雅觀。」
身後沒有人說話。
但那股凜冽的劍意,卻像是冰雪消融般,極不情願地收斂了回去。
曉夢站在離他不到三步的地方。
這位平時高冷得像掛在天邊的月亮似的天宗掌門,此刻眼眶微紅,銀白色的長髮有些凌亂,手裏緊緊攥着秋驪劍的劍柄,指節都發白了。
她盯着蘇銘的背影,眼神複雜得能寫出一本五十萬字的虐戀小說。
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迷茫。
「你把他關哪去了?」
曉夢的聲音有些啞,不再是那種空靈的、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調子。
蘇銘轉過身,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甚麼叫關?那是療養。令師強行引動天地之力,結果被我大秦的屍道力場反噬,這屬於工傷……不對,屬於操作違規。我這是在救他。」
「強詞奪理。」
曉夢咬着牙,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壓制某種快要失控的情緒。
「蘇銘,你贏了。天宗輸了,人宗也輸了。整個道家,在你的那些歪理邪說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糾正一下,那是科學。」
蘇銘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屍氣是能量,符咒是編程,陣法是磁場。你們輸給的不是我,是落後的生產力。」
「夠了!」
曉夢突然低喝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跨得極大,幾乎要撞進蘇銘懷裏。她仰起頭,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裏,現在全是混亂的漩渦。
「我不懂甚麼生產力,也不懂你說的磁場!我只知道,因爲你,我現在閉上眼睛修練,看到的不再是『道』,不再是天地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