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李斯身邊,眺望着遠處那座正在冒着黑煙、日夜不休的幽都城,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我說老李,你還記得你那個師弟嗎?」
「韓非?」
李斯眼中的數據流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記得。法家集大成者,也是我曾經最忌憚的對手。」
「你說,要是韓非子現在還活着,看到你搞出來的這個『法家盛世』,他會作何感想?」
蘇銘指着那羣不知疲倦、沒有思想、絕對服從命令的殭屍農夫,又指了指那些被芯片控制、令行禁止的黑鐵銳士,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韓非主張『法、術、勢』,講究用嚴刑峻法來約束人性之惡,用權術勢能來駕馭臣民。他寫了一輩子的書,想了一輩子的招,就是爲了創建一個絕對有序、君主集權的完美帝國。」
「但他估計做夢都想不到,他理想中的那個『完美世界』,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實現的。」
蘇銘轉過頭,盯着李斯那張半機械化的臉:
「沒有私慾,沒有貪婪,沒有反抗。」
「只要一道指令,所有人都會像機器一樣精準運轉。這不就是韓非子夢寐以求的『法治』嗎?」
「只不過……這裏的『人』,都已經不算人了。」
李斯沉默了。
他那雙義眼中的光芒微微閃爍,似乎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邏輯運算。過了許久,他緩緩轉過頭,看着那些正在田間勞作的殭屍,聲音裏竟然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黑色幽默:
「國師,你錯了。」
「韓非若是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他不會生氣,反而會……欣慰。」
「欣慰?」蘇銘一愣。
「因爲這就是人性的終極解法。」
李斯擡起手,看着自己那隻被金屬覆蓋的手掌,語氣冷漠得讓人心寒,「人性本惡,貪婪、懶惰、自私,這是刻在骨子裏的劣根性。無論多麼嚴苛的律法,都無法完全消除犯罪;無論多麼聖明的君主,都無法徹底掌控人心。」
「韓非想了一輩子,想要用『法』去規訓『人』,這本身就是個悖論。因爲人,是不可控的變量。」
「但是……」
李斯猛地握緊拳頭,發出一聲液壓傳動的爆鳴:
「殭屍不一樣。」
「它們沒有慾望,不需要休息,不會因爲私心而貪污,不會因爲恐懼而逃跑。它們只會運行命令,百分之百地運行。」
「國師,你創造的不是怪物,是完美的『守法公民』。」
李斯轉過身,那張僵硬的臉上竟然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這絕對的秩序面前,甚麼儒家的仁義,墨家的兼愛,農家的地澤萬物……統統都是笑話。」
「這,纔是法家的終極形態——絕對秩序,絕對服從,絕對……理智。」
蘇銘看着眼前這個已經徹底魔怔了的「賽博丞相」,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好傢伙。
我只是想搞點勞動力,你特麼直接把這上升到了哲學高度?
這李斯,爲了卷贏所有人,不僅把自己捲成了機器人,連思想都捲成了「天網」?
「行行行,你說得對,你還有理了。」
蘇銘擺了擺手,懶得跟這個法家狂熱粉爭辯。他剛想讓人把朱家這個「變臉素材」打包帶走,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那張臉皮的構造。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