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像是跪在了碎冰碴子上,鑽心的疼。
除此之外,更有一種足以把人肺管子凍住的死寂。
蘇銘費力地睜開眼,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記憶裏最後的畫面,明明是他騎着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手小電驢,爲了趕在最後兩分鐘把外賣送到寫字樓,結果那個拐角突然衝出來的一輛大貨車……
「撞飛了?」
蘇銘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沒血,心臟跳得比迪廳的低音炮還快。
還沒等他慶幸自己命大,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中藥味夾雜着腐朽的沉香氣息,猛地鑽進了鼻腔。他猛地擡頭,瞬間瞳孔地震。
這不是醫院,更不是天堂。
眼前是一座恢弘昏暗的大殿,三十六根合抱粗的黑漆巨柱像沉默的巨人撐起穹頂,兩側站着如同兵馬俑般死寂的黑甲衛士,那手中長戈透出的寒光,比他前女友分手時的眼神還冷。
而正前方那象徵至高權力的玄色龍椅上,正癱坐着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老人面色灰敗如土,眼窩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彷彿下一秒就會嚥氣。可即便如此,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偶爾掃視下來,依舊帶着一股吞噬六國、橫掃八荒的恐怖威壓。
蘇銘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皮發炸,渾身汗毛倒豎。
這是刻在生物本能裏的恐懼——像是兔子遇見了即便瀕死也依然能一口咬斷喉嚨的老虎。
「徐福……還沒回來嗎?」
龍椅上的老人開口了,聲音嘶啞粗礪,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片。
大殿內無人敢應。
就在蘇銘還在發懵的時候,一個身穿暗紅長袍、面白無鬚的中年人從陰影裏走了出來。他彎着腰,臉上掛着那種讓人生理不適的陰柔笑容,眼神卻像毒蛇一樣,輕飄飄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蘇銘身上。
「陛下,徐福那廝……恐怕是回不來了。」
中年人的聲音尖細刺耳,透着一股幸災樂禍的寒意,「東海傳來急報,蜃樓船隊遭遇巨浪,徐福大人說是爲了保全仙藥,帶着三千童男童女轉乘小舟…去向不明了。」
甚麼?徐福?陛下?
蘇銘腦子裏「轟」的一聲,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強行插入,像要把腦殼撬開一樣生疼。
大秦!始皇帝!趙高!
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咸陽宮裏一個籍籍無名的方士,平日裏除了跟着徐福混喫混喝,最大的本事就是煉製一些把自己喫得拉肚子的「大力丸」。
而那個說話的陰陽人,正是大秦第一奸臣,中車府令趙高!
「跑了?」
秦始皇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甚至有點點殷紅濺在面前的案几上。他那雙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殺意,那是一種被戲耍後的暴怒。
「朕給了他數萬金,給了他樓船、甲士、童男童女……他竟敢騙朕?!」
「陛下息怒,龍體爲重啊!」趙高假惺惺地跪下磕頭,隨即話鋒一轉,陰惻惻地說道,「徐福雖逃,但他留下的副手還在。蘇銘蘇方士,可是盡得徐福真傳,聽說平日裏煉丹之術,不在徐福之下。」
臥槽?
蘇銘猛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個指着自己的趙高,心裏把這老太監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特麼是把老子往火坑裏推啊!
徐福那是去求仙藥嗎?那就是個驚天大騙局!現在正主捲款跑路去海外逍遙快活了,留下自己這個背鍋俠來承受千古一帝的怒火?
秦始皇那如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蘇銘。
「你……能煉長生藥?」
這不僅是一個問題,更是一道催命符。如果回答「不能」,蘇銘毫不懷疑,旁邊那幾個早已按耐不住殺氣的黑甲衛士,會立刻把他剁成肉泥餵狗。
蘇銘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