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嚇得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她“咚”的一聲跪下,額頭死死貼在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莊拓垂眸瞥了一眼地上鳴秀逐漸冰冷的屍體,聲音裏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不起眼的螞蟻。他抬眼看向立在摘星閣外陰影裏的蝕骨,冷聲道:“蝕骨,賞給你了。”
“吱呀!”
摘星閣的大門被輕輕推開,蝕骨走進來,綠眸裏盛着壓不住的喜色。她連人還沒穩住,周身黑霧驟然翻湧,不過眨眼的功夫,一條漆黑的巨蛇便盤踞在了殿中央,鱗甲泛着幽冷的金屬光澤,蛇信子吐出來的瞬間,就捲起了地上還沒涼透的鳴秀的屍體。
蝕骨將鳴秀一口吞入了肚中,她的蛇腹微微鼓出一個小小的弧度,又很快平復下去,她甩了甩尾巴,鱗片摩擦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然後,扭過蛇頭,用那雙泛着綠光的豎瞳垂涎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芙蓉。
芙蓉嚇得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順着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可她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住下脣,鹹腥的血腥味在口腔裏漫開,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溼,生怕自己發出半點異動,就會變成蝕骨的腹中之物。
摘星閣內的空氣像被凍住了,莊拓靠在案几邊,玄色的衣襬垂落在地,他的指尖輕輕捻着袖口,陰鬱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寒刃,直直落在抖得像篩糠似的芙蓉身上:“芙蓉,三公主離開的時候,有沒有說甚麼別的?”
“回、回國師……”芙蓉的牙齒都在打顫,她顫顫巍巍地抬起頭,視線半點不敢往蝕骨那滿是尖牙的蛇嘴上落:“三公主出門的時候,只跟奴婢說了一句,說她要去東宮。”
“就說了這一句?”
莊拓的目光瞬間冷了下去,周身散出的威壓壓得芙蓉幾乎要貼到地面上。以他對孟嬋玥的瞭解,她絕不可能只留下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芙蓉被他看得魂都快飛了,慌忙從袖袋裏摸出個用錦帕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雙手舉過頭頂遞了過去,指尖顫抖:“還……還有……三公主臨走前特意偷偷塞給奴婢這個鐲子,說若是國師您問起來,就讓奴婢把這個親手交到您手裏。”
錦帕散開,一隻通體透亮的翡翠色手鐲露了出來,在閣內昏黃的光線下,泛着溫潤的碧色光澤。
可沒等莊拓伸手去接,那鐲子表面的突然輕輕閃過一道綠光,化作一條青蛇,順着芙蓉的掌心滑落。青蛇沿着地面飛快地遊走,不過幾息就爬到了莊拓手邊,親暱地繞着他的手腕纏了兩圈,冰涼的蛇信子輕輕蹭了蹭他的指腹。
這是他親手送給孟嬋玥的定情信物,沒想到,她去東宮前,竟然讓人送了回來。
“孟嬋玥,你以爲投靠了太子,有陛下給你撐腰,本國師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莊拓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堅硬的紫檀木瞬間裂開幾道密密麻麻的細紋,案上的玉瓶被震得跳起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無數片。他眼底翻湧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指節攥得咔咔作響。
他猛地抬眼,看向盤踞在殿中的蝕骨,聲音裏帶着狠戾:“蝕骨,你現在就去通知竊耳,把他手下所有藏在皇宮各處的暗線全都調動起來,把東宮的每一寸地方都給我盯死了,我要知道孟嬋玥的所有行蹤。”
“好的,主人。”
蝕骨遺憾地看了芙蓉一眼,閃身離開。
是夜,彎月如鉤,銀白的月光薄得像一層碎紗,輕輕覆在皇宮連片的琉璃瓦上,把飛檐翹角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夜風捲着花香吹過來,拂得莊拓玄色衣袍獵獵作響。
他負手立在摘星閣外的漢白玉臺基上,目光沉沉地望向東宮的方向。那片殿宇的燈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幾盞宮燈在夜風裏晃着昏黃的光。
莊拓等候了沒多久,蝕骨悄然落在他身後。
“查的怎麼樣了?”莊拓沒有回頭,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指尖收緊的力道,泄露了他此刻緊繃的心神。
蝕骨垂眸,眼底藏着幾分難掩的愧色:“主人,我們的人把東宮前前後後翻了個遍。整個東宮,沒有找到三公主的蹤跡。”
“沒有找到。”
莊拓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平靜得可怕。他抬眼望向遠處那片隱在夜色裏的東宮殿宇,彎月的冷光落在他眼底,映出裏面翻湧的暗色。
他沉默了片刻,喉間溢出一聲極淡的嗤笑,又開口追問:“那太子呢?太子總該在東宮吧?”
“太子也不在東宮。”
蝕骨的頭埋得更低,聲音裏的愧色更重:“我們抓了幾個東宮的內侍逼問,誰都不知道太子和三公主去了哪裏。”
“對了,禁衛軍大統領姜山也不見了。”
“不在東宮!那他們都去了哪裏?”
莊拓猛地轉過身,眼底的眸光冷得像結了三尺厚的冰。
“瞞得那麼死,應該是陛下的意思。”
他喉間溢出一聲極冷的笑,袖袍猛地一甩,聲音裏帶着破釜沉舟的狠勁:“好啊,真是好得很。”
“我真後悔當時在石國的時候怎麼沒讓山君直接把太子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