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風掃過地面的塵土,把演武場周圍擺放的鮮花捲得漫天飛,兩人的錦袍上都被撕開了口子,額角淌着血珠,實力竟是旗鼓相當。
於伯遠的拳腳帶着京中武道的精巧,招招都往破綻處走,耶律牙骨爾的武道路數全是草原上搏殺的野勁兒,每一拳都帶着千鈞的力氣,從演武場的東頭打到西頭,把旁邊的石鎖都撞翻了好幾個,周圍的人連勸都不敢上前。
孟嬋玥被方拓野喊着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兩人正同時揮出一拳,眼看着就要砸到對方的面門,她積壓了多日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厲聲的呵斥像一道驚雷劈在演武場上:“於世子,牙骨爾,你們快住手!”
“否則,你們以後,誰都不要再來見我!”
那聲音裏裹着冷意,砸在兩人耳邊。兩人揮到半空的拳頭猛地僵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慌亂,方纔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兒瞬間散得一乾二淨,連額角的血淌下來都忘了擦。
周圍的鬨鬧聲瞬間消得無影無蹤,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哥倆好似地將手搭到彼此的肩膀上。
“嬋玥,我跟伯遠打着玩呢!”
耶律牙骨爾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
“三公主,我與牙……牙骨爾一見如故,來演武場切磋一番。”
於伯遠臉上帶着笑,雙眼卻緊緊地盯着孟嬋玥的臉龐。方纔三公主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呢。
一場熱鬧很快結束,爲了讓孟嬋玥相信,兩人真的是在切拓,耶律牙骨爾直接邀請於伯遠去自己的院中喝酒。於伯遠見他說話爽利,笑着答應了。
孟嬋玥頂着衆人或好奇或打趣的眼神,回了自己的宅院。
是夜,夜色像浸了墨的紗,慢慢罩住了主院的屋檐。孟嬋玥坐在牀上,用金色液體修復根骨。有風吹過,窗外響起有節奏的敲擊聲。
“誰?”
孟嬋玥後背的金色液體立刻隱入金釘下面,她走過去,打開窗欞。
二皇子蕭成毅舉着右手立在窗外,他穿着一身月白的常服,腰間繫着白玉墜,臉上隱隱帶着怒氣。看到窗戶從裏面打開,孟嬋玥一臉驚訝地望過來,他壓低聲音:“三公主,你爲何不同意國師的求娶?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
孟嬋玥沒有想到,蕭成毅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興師問罪,她後退一步,聲音放輕:“我從沒有一刻忘記過報仇,可我想報仇,也絕不代表,我要把自己當成籌碼,嫁給那個手上沾着我母妃鮮血的人。”
蕭成毅低低笑了一聲,他望着遠處觀星殿的方向,沉沉的夜色裏,那座宮殿的飛檐像蟄伏的妖獸:“三公主,你在這學宮裏待了這麼久,難道還沒看清國師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我瞭解他!被他盯上的人,從來沒有能逃掉的。他如今不過是有事去了石國,等他回來,聽到你拒了他的求娶,你覺得他會怎麼待你?”
“你那個甚麼親梅竹馬的藉口能擋住於伯遠,可是對他是沒有用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孟嬋玥臉上,眼底湧起暗潮:“你現在能拒絕於伯遠,能拒絕牙骨爾,可根本拒絕不了國師。等哪日你走投無路,被他逼着嫁給他的時候,你一定會再來找我合作的。我就在觀星學宮,等着你。”
話音落下,蕭成毅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隱在了夜色裏。孟嬋玥站在窗前,目光幽幽轉冷。
一轉眼過去兩個月,在長公主蕭文嫣的極力撮合下,觀星學宮內的質子有十五人與大昭權貴子弟定了親。昭武帝心情大好,說等太子順利歸來後,就選日子賜婚,讓這十五位質子一起結婚。
四月的皇城繁花似錦,當太子領兵大敗石國的捷報傳入皇宮時,昭武帝大喜過望。
他命文武百官隨自己去城門口迎接太子,各國質子也一起前往。
孟嬋玥站在城牆靠邊的位置,扶着城垛的指尖微微收緊。她看到遠處的地平線有塵煙漫了過來,接着便來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鐵騎。
最前面的千里駒通體赤紅,馬上的男子一身明黃織金錦袍,袍角用暗線繡着的九龍紋,腰上懸着的佩劍劍穗隨着馬行的節奏輕輕晃。那張臉比離開前多了幾分沙場淬鍊出的銳光,卻依舊是丰神俊朗,眉峯如刀。他抬手向城樓上的昭武帝致意,舉手投足間帶着與生俱來的清朗華貴,正是領兵平叛的大昭太子蕭世安。
蕭世安身後不遠處,國師莊拓騎着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身着一襲青紋暗繡的錦袍,四月的暖風吹過,他袍角卻像帶着幾分化不開的涼意。他的臉俊美得近乎凌厲,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時帶着點生人勿近的陰冷,最惹眼的是他兩耳旁垂着的兩條青蛇,蛇身覆着細碎的青鱗,懶洋洋地盤在他耳側,像兩根青色的玉帶。
或許是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莊拓朝城牆上看過來,一眼就看到角落裏一身緋色襦裙的孟嬋玥。他目光一閃,嘴角微微勾起。
求娶三公主的奏摺已經呈上去兩個多月,等見到陛下,他該給他和三公主賜婚了吧!
見莊拓朝自己所在的位置看過來,孟嬋玥心中一緊,雖然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她還是將目光快速收回來。
她抬起眼往後看,一眼就瞥見了蕭世安身後另一側騎着白馬的竊耳鼠王。見到自己的另一位仇人,孟嬋玥的眼底閃過殺意。
竊耳身上穿着月白錦袍,頭頂兩隻雪白的鼠耳尖微微聳着,耳尖還泛着點淺粉,那張臉生得精緻靈巧,眼尾帶着點天然的笑意。瞧見城牆上烏壓壓的人看着自己,他挺起胸膛,抬起手使勁搖晃,要不是身旁蕭世安的親衛繃着臉提醒他,他怕是直接從馬背上蹦過來打招呼。
隊伍行到城門前百步便緩緩停了,蕭世安翻身下馬,滿身風塵,卻半點不損他周身氣度。他捧着石國降書一步步走上臺階,昭武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爽朗的笑聲順着風傳出去老遠:“好!好!朕的太子果然沒讓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