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學宮內的氛圍也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平靜,石凌自縊的消息像根毒刺紮在每個人心裏,這些千里迢迢來到大昭爲質的貴族子弟,這段日子私下裏湊在一處,三句話繞不開這件事。
猜忌像藤蔓似的在人羣裏瘋長,連平日裏與長公主蕭文嫣走的比較近的幾位質子,看周圍人的眼神裏都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戒備,整個學宮的空氣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嬋玥,你覺得石國會反嗎?”
楚青霜輕輕撫摸着袖口的毒蠍,抬眼看向遠處與鴻臚寺少卿景舒走在一起的長公主蕭文嫣。
“石國怕是不想反也得反。”
孟嬋玥的腦海中閃過莊拓那張俊美陰鬱的臉,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石凌是冤枉的,因爲打傷她的人是莊拓。但是,也不知石凌經歷了甚麼,竟然寫了認罪書。
趙玉燕也在一旁道:“石凌的死有諸多疑點,好好的,妖族爲何要攻擊質子,而且又很快撤走,陛下到現在也沒有甚麼說法。”
三人正聊着,於太保抬腳走進演武場。
“今日與往日一樣,每人先射三箭,然後再分開練習。”
話音落下,衆人自覺排隊,孟嬋玥和趙玉燕、楚青霜相視一眼,一起排到隊伍後面。
不一會兒,前面就輪到了二皇子蕭成毅,他走到靶位前,拉開弓,射箭。
“咻!”
突然,破空的銳響驟然變了調,本該朝着百步外靶心飛去的箭,不知怎的歪了個刁鑽的角度,擦着地面斜斜竄向一旁方拓野的面門,箭風颳得人面皮生疼。
周圍的質子們瞬間炸了鍋,幾聲驚呼剛要出口,耶律牙骨爾的身形已經像頭蓄勢的狼猛地撲了出去,他寬大的手掌直接攥住了飛掠而來的箭桿,鋒利的箭鏃幾乎刺破他的掌心,血珠順着箭身的紋路往下滲,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幾乎是下意識的怒火衝上頭頂,他轉腕就把這支箭搭在了自己隨身的角弓上,臂上肌肉猛地繃緊,弓弦拉成一輪滿圓,箭頭直直對準了不遠處一臉驚慌的蕭成毅。
沒等周圍人反應過來,他指尖一鬆,那支帶着血氣的箭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衝着蕭成毅的面門而去。
“牙骨爾,爾敢!”
尖利的怒喝聲幾乎和箭聲同時炸開,長公主蕭文嫣身上繡着金線的裙襬像一道流虹猛地掠過長空,她甚至沒來得及抽出腰間的佩劍,整個人像陣風似的衝到蕭成毅身前,抬手就把還嚇在原地,滿臉蒼白的蕭成毅狠狠摜到了身後的地上。
接着反手就從背後的箭囊裏抽出兩支白羽箭,單臂挽弓的動作行雲流水,連半分停頓都沒有,弓弦震得嗡鳴作響,兩支箭接連離弦,帶着破空的銳響直直迎上牙骨爾射來的那支箭。
“鐺!”
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顫,三支箭在半空中撞在一處,最中間的箭鏃直接崩碎成幾星鐵屑,兩支箭身擦着彼此的力道往側邊墜去,“噗噗”兩聲同時扎進了旁邊的泥土裏,箭尾的羽毛還在兀自劇烈震顫。
沒等場中任何人開口,周遭的樹梢猛地劇烈晃動起來,藏在枝葉間、長廊後、演武場外圍牆陰影裏的禁衛軍像從地底鑽出來的幽靈,齊刷刷躍了出來。玄色的甲冑反射着冷硬的日光,腰間的佩劍齊刷刷出鞘,雪亮的刃口劃出一片寒芒,眨眼間就把在場所有質子圍得水泄不通,連半分能突圍的縫隙都沒留下。
質子們瞬間就紅了眼,紛紛把兵刃抽了出來。耶律牙骨爾把狼頭刀往身前一橫,方拓野直接站到他身側,短刃直指圍過來的禁衛軍。
孟嬋玥拔出了髮髻上的黑木簪,趙玉燕捏住指間的銀針,楚青霜按住袖口的毒蠍。三人被圍在內側,目光中卻滿含殺氣。
“這是做甚麼?大家不要激動!”
於太保見此,急忙走到兩方對峙的最中間。
蕭成毅從地上爬起來,躲到蕭文嫣身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容。
蕭文嫣上前一步,眼底滿是怒火:“牙骨爾,你竟然敢當着本公主的面攻擊二皇子,真是膽大妄爲!”
耶律牙骨爾聞言,冷冷一笑:“比不得二皇子心狠手辣,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想殺了拓野!”
“說不是我出手,他這會兒怕是跟石凌一樣,死了!”
“牙骨爾,方纔只是意外,我也不知道那箭怎麼會朝方拓野飛過去……”
蕭成毅慌忙解釋,俊秀的臉上依然蒼白無比。
“既然是意外,各位,還是繼續上課吧!長公主,你覺得呢?”
於太保詢問長公主的意見。
“本公主想上課,就是不知道耶律王子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