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元年十一月初六,南梁國都。
塗山府坐落於南梁都城南郊的南屏山,黛瓦飛檐順着山勢層疊鋪開,青石板階從府門蜿蜒至山坳。府門兩側的玄鐵獅是一千年前的舊物,乃是塗山老祖輔佐南梁第一任皇帝稱霸天下時所鑄。雖經風雨侵蝕,鬃毛的紋路仍清晰如昔。
貴妃塗山玉騎馬疾馳而來,臨近府門時,直接棄馬飛身而下。
塗山府內,南梁皇孟綏在兩名親隨的攙扶下縮在迴廊角落裏。在他身前,十道黑影站成一排,如鬼魅一般立在迴廊邊緣。
院子中央,塗山府的所有人被堅韌的蜘蛛絲捆得結結實實,堵住嘴巴,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孟綏,南梁塗山氏所有人都在這裏了?”莊拓點了點人數,一雙冰冷陰鷙的眼眸朝角落裏的孟綏看過去。
孟綏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回答:“回莊上使,南梁塗山氏共九百三十口,都在這裏了。”
“諒你也不敢欺瞞!”
莊拓冷哼一聲,耳邊垂着的兩條青蛇示威一般鑽出斗篷。
“塗山玉是哪一個?”莊拓又問。
孟綏頓時汗流浹背,他顫顫巍巍抬起手,指着人堆裏的塗山薇。
“她……”
塗山薇死死地瞪着迴廊角落裏,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起的孟綏,到底是沒有出聲反駁。
她心裏隱隱有些後悔,不該託人送信物給塗山玉。大昭來的這位莊上使修爲高深,怕是已經到了聖王境,還帶着九個妖族幫手,整個塗山氏九百三十人聯手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塗山玉來了也改變不了甚麼,保下她還能給她們報仇。
莊拓順着孟綏指的方向看過去,見人堆裏坐着一位明豔大氣的美貌婦人,身上穿着石青翟衣,肩頭披着霞帔,頭上梳着高高的雲髻,正中央插着一支口銜東珠的鳳釵,旁側點綴着三排珠翠。
這般耀眼奪目,華貴端莊的美人定是南梁貴妃塗山玉無疑了!
莊拓心中再無懷疑。
見莊拓看過來,目光陰鷙中帶着審視,兩條青蛇在他肩頭吞吐着蛇信,塗山薇只覺得毛骨悚然,連呼吸都僵住了。
“全部殺了,不留一個活口!”
突然,莊拓冷聲開口。
院中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連風都吹不進來。站在迴廊邊緣的九道黑影身上瞬間散發出殺氣,他們齊齊抬腳走向院中央。
莊拓立在原地,目光掃過面前瑟瑟發抖的人羣,眼底沒有一絲憐憫。塗山薇面色一白,緊緊閉上雙眼。縮在迴廊角落裏的孟綏直接嚇破了膽,他一臉惶恐,軟軟地癱坐在地上,他身旁的親隨也嚇得面色如土。
“動手!”
莊拓再次開口,這一次的聲音帶着威壓。
話音剛落,九道黑影凶神惡煞地撲過去,妖影幢幢,將陽光攪動的支離破碎。慘叫聲此起彼伏,在九道黑影單方面的屠殺下,院中的塗山氏一族衆人心中只剩下無助和絕望。
塗山玉便是在這時候衝入院中,她一眼就看到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九道黑影殘忍屠殺的塗山氏族人。她的姐姐塗山薇被一隻熊妖掐住了脖子;她的侄兒被一隻豬妖一口吞入腹中;她的叔伯被一隻蜘蛛妖咬掉了半邊身子……
“住手!”
塗山玉目眥盡裂,她怒吼一聲,閃身來到熊妖跟前,一掌劈碎了他的頭顱,然後將面如白紙的塗山薇抱入懷中。
“玉兒……快逃……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塗山薇呼吸微弱,她喫力地吐出最後幾個字便氣絕而亡。
塗山玉死死地抱緊她,心中恨意蔓延。
“崩山熊!”
另外八道黑影看到熊妖被塗山玉一掌劈死,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將塗山玉團團圍住。
看到容貌與塗山薇有六成相像,卻更爲明豔精緻的塗山玉,莊拓俊美陰邪的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
“孟綏,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騙本上使,這後面趕來的,纔是南梁貴妃塗山玉!”
“上使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