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疆回蟠龍谷的路,鐵牧雲走了整整七天。
來的時候她趕得急,每天天不亮就上馬,天黑透了才找地方歇腳。
回去的時候她卻慢了,像是有人在她心裏拴了一塊石頭,拖着她往下墜。
她不知道自己在遲疑甚麼。
北疆的事情她樣樣都記住了,回去只需要原樣說給莫舒聽就行了。
可她就是不想那麼快回去。
第三天傍晚,她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歇腳,靠着樹幹坐下,把靴子脫了,腳底板磨出了兩個水泡。
她盯着那個水泡看了半天,腦子裏忽然浮起一個畫面。
幽州城門口,一個老大爺蹲在路邊修車,一個穿着北疆軍服的年輕人蹲在旁邊幫他遞扳手。
兩個人一邊幹活一邊閒聊,說着下個月的集會上哪家的布料便宜,說誰家孩子學堂裏考了頭名。
鐵牧雲當時站在不遠處看了很久,因爲蟠龍谷裏從來沒有這種場景。蟠龍谷的人聚在一起,只討論兩件事——怎麼活下去和怎麼殺人。
而北疆的人聚在一起,討論的是怎麼活得更好。
她從沒想過這兩者之間有甚麼區別,現在她忽然明白了。
繼續往南走,北邊的天際在線甚麼也看不見,只有灰濛濛的山影。
第七天正午,她到了谷口。
她站在那條熟悉的裂縫前,忽然覺得這道裂縫好像比以前窄了一些,像是有人在不知不覺間把它合攏了一點。
她側身擠了進去,走了幾步,停在一棵老松樹下。
那是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樹幹焦黑,但根部又冒出了新枝。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根新枝的嫩芽,然後站起來繼續往裏走。
她穿過谷口的哨卡時,守兵認識她。
「鐵校尉回來了?」
鐵牧雲點了點頭。
那人又問。
「北疆咋樣?」
鐵牧雲想了很久纔回答。
「挺好的。」
然後她徑直走向蕭烈的茅屋,腳步沒有遲疑。
碧酥正在門口晾毛巾,看到她時愣了一下。
「鐵姑娘……你回來了?」
鐵牧雲在門檻前停住,側過頭問了一句。
「碧酥,你跟着王爺去過很多地方吧?」
碧酥點頭。
「嗯,從京城到北疆,又到青州、雍州、幷州……走了好多地方。」
鐵牧雲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哪個地方最好?」